当此夜,银河垂地,月华如练。
远山空阔,满湖烟水苍茫,一人凭栏良久,立望江湖萧索。金风细细,偶有梧桐叶片缓缓飘坠。
此刻段霆就站在平日居所,重楼高耸,阑干西望,但见高台树色萋萋,却已半数枯黄,才知秋风渐紧,凭空竟有几分怅惘涌上心头。
他忽闻身后金球坠地之声,匆忙回头走到房中一奇怪的金属器物前,手指抵住下颚,默默沉思。
那器物造型颇为怪异,乃是一个八龙衔珠、下有八只青铜蟾蜍的瓮状铜器,此物乃段霆仿地动仪而造,可测知山崩海啸、地震火山。
段霆轻轻将那枚铜球握在手中,复又将目光投向极北之处,双眉轻蹙,眼中乍现凝重之色。
身后一人低卷竹帘,段霆闻声收回目光,却见一紫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登时大喜过望,上前拥抱来人,笑得极是坦荡诚挚,“凌兄,不想你竟来了。”
来者乃江南玉茗山庄少庄主凌峻,与段霆年纪相仿,轻袍缓带,气度从容,相貌亦十分俊朗,风仪颇好,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世家子弟的优雅。
“我看段兄眉间似有忧色,不知因何缘故?”
段霆举起手中那枚铜球,道:“就在方才,这枚指代极北之地的铜球突然脱落,只怕我担心之事,就要发生。”
凌峻道:“我知道段兄精擅格物之道,博学颖悟,更有窥测天地奥义、探索宇宙之谜的雄心,你借此机械堪舆天地四极,纵然足不出户,却对万里河山、百川千岳了如指掌。只是那枚铜球对应极北之地,却是大大不妥。”
段霆亦肃容道:“不错,你我都心知肚明,极北之地,乃是渊山魔教圣地天心之城之所在,素闻天心之城里供奉着集合了魔教历代魔尊功力的无上至宝——九阙通神令,并且相传天心之城里隐藏着足以改易乾坤、打通轮回的神奇力量,历代魔尊无不以开启天心之城为己任。”
凌峻往下说道:“我武林正道与魔门争斗数百年,为的也只是遏制他们开启天心之城的计划。倘若天心之城一旦开启,魔劫将至,届时天下苍生势必受到魔人屠戮。”
“只是如今……”段霆掂量着手中铜球,仿佛逾有千斤之重,“此机械显示天心之
城已有异动,恐怕是魔劫即将开启之征兆。魔门众人隐忍多年,终是按耐不住了。”
凌峻思索片刻,道:“天玄道宗乃是国教,燕掌门更加贵为国师,不知燕掌门对于天心之城魔劫有何见解?”
段霆道:“师父曾开启命盘,以河图洛书推演此魔劫,更以星象之理进行占算,几度窥测天机,方才卜出此次魔劫变数,竟全系一人之身。”
凌峻追问道:“何人?”
段霆顿了顿,终于开口道:“幽灵公主。”
凌峻霍然一惊:“素闻幽灵公主不问世事,只是有个奇怪的规矩,她以无忧曲助人堪破心魔,却要取走委托之人一身的武学修为。但凡所求,无一不应。只是幽灵山庄偏安一隅,独善其身,百年来从不参与正邪之争。”
段霆道:“天意难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凌峻见他太过忧心,只拍拍他肩膀笑了笑:“前路未卜,段兄不如暂且放下。家父过几日做寿,特托小弟前来相邀,许久未见,家父家母也着实惦念段兄。”
段霆不觉露出惋惜之色:“伯父伯母好意,我怕是只能辜负了。不瞒凌兄,过几日我有要事一行,怕是不能去给伯父拜寿,还要劳烦凌兄替我向伯父致歉。”
凌峻摆手笑道:“这倒无妨,只是家母见段兄多年来为武林劳心劳力,竟是蹉跎了许多光阴,本想借着这次寿宴为段兄介绍几位名门闺秀认识。”
段霆浅笑:“倒是我辜负伯母好意了。”
凌峻问道:“段兄此行匆匆,不知所谓何事?”
段霆道:“此事说来也与幽灵公主有关,之前几次,我都曾亲身参与过公主的委托,发觉那位公主当真特别,她身上似藏了许多秘密,很难想象花信之年的少女,对周身一切漠不关心,那般苍凉寂寥的眼神,更是我生平未见。我有时禁不住去想,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特别的女孩,纵然她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冷的,我却在那几次委托里目睹了她心中隐藏的悲悯、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