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的女人。或许对于我而言,这种记忆很愚蠢。但在我的生命中,关于那段物理时间,除了她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当时的旧同僚,现在只是档案里的一个个名字;我当时主持的变革——除了一个之外——都只是计算机阵列存储池中的一个个条目。但是,关于她的记忆依然那么清晰。或许你能理解这种情结。
我很早就提出了**申请;当我得到初级计算师的职位之后,她就被分配到了我身边。她就是这个世纪的人,575世纪。当然了,在她接到命令来到我身边之前,我从未见过她。她很聪明,也很善良。她并不美丽,甚至说不上可爱,不过那时候的我虽然年轻(是的,我也年轻过,别理那些传说),但也从来称不上英俊。她和我,我们个性相投,如果我是一般时空里的普通人,一定会非常骄傲地娶她为妻。这一点我跟她讲过很多次。我相信她听
了很开心。我知道,那都是真心话。不是每个拥有女人或者通过计算后得到允许的计算师,都像我这样幸运。
在她生活的那个现实里,她当然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去世,也不会再有一个新的她来和我相会。开始的时候,我从理性上接受了这个安排。毕竟,只是因为她的短命,才能有机会来和我相会,同时不至于对现实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我一想起来我曾为她的短命而庆幸,就羞愧难当。只是最初的时候,我曾那么想,只是最初。
我在时空观测任务书所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去看她。我挤出每一分钟的空余时间,必要的时候甚至放弃了吃饭和睡觉的空闲,甚至一有可能,就无耻地扔下手头的工作。她的可爱超出我的想象,我陷入了爱河。我终于鲁钝地意识到这一点。我对于恋爱的认识非常稀少,仅有的一点儿在一般时空观测任务中得来的知识也非常不可靠。所以等我发觉自己的状况,那时候我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
在获得心灵和身体的双重幸福之后,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要求更多。她即将到来的死亡,对我而言不再是一种好处,而变成了灾难。我重新规划了她的人生。我并没有求助于人生规划部门的正规程序,我私自行动了。我想,这比你的所作所为更出格。这已经是轻度犯罪,不过这点罪行跟我日后的行为比起来,不值一提。
是的,这就是我,拉班·忒塞尔,高级计算师。
有三次,物理时间演进中的三次,我对她的人生做了一点微调。当然,我知道这种完全出于私人动机的现实变革,是不可能得到理事会批准的。但是,我仍然感到自己要对她的生死负责。这就是我以后一系列行为的动机。
她怀孕了。虽然我应该采取行动制止,但我没有。我改动了她的人生轨迹,修改了她生命中与我的关系,所以我知道怀孕的几率会变得很高。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一般时空中的女人有时候会意外怀上永恒之人的孩子。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不过,既然永恒之人都不能有子嗣,所以这种怀孕状况都会被安全而无痛地处理掉。办法太多了。
按照我规划的她的人生,她会在生产之前死去,所以我对胎儿没有做任何处理。她在怀孕期间非常快乐,我也希望她在幸福中辞世。所以每当她告诉我,她能感到新生命在她体内搏动,我只是努力地微笑,看着她。
不过意外发生了。她生下了孩子……
我早猜到你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有了一个孩子,一个真正的我自己的孩子。你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永恒之人能说这种话。这已经不是轻度犯罪了,这是重罪。但比起我以后的行为,依然还不够可怕。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对于婴儿的诞生和以后的一切,我没有任何经验来处理。
我慌忙间重新检查了人生规划,发现孩子的诞生来自于我以前忽视的某种可能性极低的人生轨迹路径。一个专业的人生规划师肯定不会忽视这种可能,而我则高估了我在这个领域内的专业水平。
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