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日本人的坏处多方抨击,但对他们在饮食上精益求精的精神倒是十分赞同。像一碗拉面,三四十年前只是酱油加味精的汤底,到现在百花齐放,影响到外国的行业,也是从中国的汤面开始研究出来的。
西方和东方的烹调,结合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错在两方面的基本功都打得不好,又不研究和采纳人家成功的经验,结果怎么搞,还是四不像,“fusion(fusion,融合)”变成“confusion(confusion,混乱)”了。
一般的茶餐厅,也是做得最美味那家,生意最好。要开一家最好的,在食材上也非得不惜工本不可。香港的日本料理,连最基本的日本米也不肯用,只以什么“樱城”牌的美国米代替,怎么高级也高级不来。白饭一碗,成本多少,怎么不去想一想?
掌握了蒸、炖和煮、炒的技巧,加入西方人熟悉的食材,在外国开餐厅绝对行,就算炒一两种小菜给友人吃,也是乐事。别以为我们的虾生猛,地中海里头都黑掉的虾比我们游水的美味得多,用青瓜、冬菜和粉丝来半煎煮,一定好吃。欧洲人吃牛排,也会用许多酱料来烧烤,再加上牛骨髓,更是精细。我们用韩国腌制牛肉的方法生炒,再以蒜茸爆香骨髓,西方人也会欣赏。戏法人人会变,求精罢了。
有趣
文华酒店的扒房(扒房,五星级酒店必须要设有的一个餐厅,是全酒店最高级的餐厅,有一流的服务和最高级的食物),近来加了最新派的分子料理。友人宴客,请了我参加,地点在TheKrugRoom。
KrugRoom很神秘,躲在二楼扒房对面TheChinnery酒吧的后头,一走进去看到有栋玻璃墙,可偷窥文华酒店的中央厨房,也能见到厨师为我们准备的这一餐分子料理。
顾名思义,KrugRoom以著名的香槟为字号,客人主要当然是喝香槟酒,Krug已经被LV买去,这个组织也早已买了更著名的香槟厂DomPerignon。
传说中,LV这个大机构命令生产不多的Krug大量制造,降低水平。但事实上LV并没那么做,让一切顺其自然,法国老饕才安了心。
Krug香槟,连无年份的GrandeCuvee也至少经过六年才出厂,更高级的要酿到十年以上。喝Krug酒,好年份是八九、八八和八五。但是接近最完美阶段,是八一年的才算是喝得过的。
室内的长桌上,摆着一个个的花瓶,每瓶插上一朵鲜红的玫瑰花,至少有二十多瓶。长桌上面的灯饰,是用一套套的餐具倒吊组成,设计十分特别。
当晚的菜名用粉笔写在靠门的黑墙上,十三道菜,计有“石头烤”“黄金鱼子酱”“僵尸”“雨水”“西班牙海鲜饭寿司”“龙虾面”“Krug葡萄”“羊毛”“黍米鸡”“蚝”“早餐”“夏湾拿之旅”和“化妆”。单单是菜名,已够怪的了。
第一道上桌的菜,在一片平石上,摆着黑白的鹅卵石,樱桃般大。厨师出来解释用什么原料和怎么做,并警告只吃中间那两粒,其他是真的石头,不可食之。
黑色鹅卵石放进口,原来是马铃薯为馅,外面包的是黑芝麻,把马铃薯蓉搓成圆丸,浸在黑芝麻浆中,像朱古力的外层。
咬了几下,果然有马铃薯味。
第二道是一个铁盒,和真的鱼子酱的包装一样,打开盖子,里面有橙色的粒粒,用扁匙舀来吃,原来是把荔枝搅拌成汁,加了做大菜糕的海藻液,放进有如针筒的管中,像打针一样,让它一滴滴地滴在特制的容器,凝固起来,有如鱼卵状。
咬了几口,果然有荔枝味。
这道菜一有特殊的餐具,人人会做,不必厨艺。
第三道是猪肉,用一块样子像缠着干尸的布条盖住,故称“僵尸”。那块布吃起来很甜,是把棉花糖压扁做成,下面的猪肉红烧,配上辣椒酱和奶油豆酱。
第四道的“雨水”,最初看不见什么是雨水,碟子是四方形的,很大,摆着几种菜叶,厨师出现,拿了一管很细的胶筒,挤出调味液,像花洒般地淋在生菜上面,称之为“雨水”,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