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一直后退,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他咬牙切齿地向我逼近,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歇斯底里地从牙缝里对我嘶吼……他吼着:‘看着我,你不是想看吗?看啊!抬起你的眼睛,让我这该死的丑陋满足你的好奇吧!看看埃里克的脸!现在,你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模样了吧!你说,难道听见我的声音还不能满足你吗?为什么非要知道我的长相!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好奇!……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很英俊,是吗?如果一个女人,像你一样看见了我的脸,她就是我的人了。她会至死不渝地爱我!我,就是唐璜!’他站起身,一手叉腰,肩膀上那颗丑陋的脑袋摇来晃去,大声喊着:‘看着我!我就是胜利的唐璜!’我扭过头去,恳求他的原谅,但他猛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拉回来……”
“够了!够了!”拉乌尔怒火中烧,“我要杀了他!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克里斯蒂娜,告诉我他那个湖边的老窝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拉乌尔,别嚷,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好吧!我想知道你是怎样从他那儿逃出来的。克里斯蒂娜,快点告诉我……但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杀了他!”
“哦!拉乌尔,听我说……他拽着我的头发,而后,而后……哦!实在太可怕了!”
“怎么了?快说啊!”拉乌尔愤怒地吼道,“快说!”
“他咬牙切齿地说:‘怎么,我吓着你了吗?没错!……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戴着另一张面具?哼!……这个!我的头,也是一张面具?’他发疯似的嘶吼着,‘来啊,扯掉它,就像刚才一样!来啊!来啊!再来扯!你的手呢?把你的手给我!……’我瘫倒在地上,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拉乌尔……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把我的指甲按进他的皮肉……哦,拉乌尔,那是死人一样僵硬的皮肉!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僵尸!但我爱你、崇拜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看,我在为你哭泣,克里斯蒂娜,因为你撕掉了我的面具,所以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永远!……如果你一直以为我长得很英俊,克里斯蒂娜,或许你还能再回来!……但是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你就会一去不复返了……所以我必须留住你!! !你为什么想看我的脸呢?你疯了,克里斯蒂娜,你一定是疯了!竟然要看我的脸!……我的父亲,他从不肯看我的脸,而我的母亲,为了不看见我的样子,送给了我第一张面具!’
“终于,他放开了我,痛苦地抽噎着,独自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再后来,他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我一个人在恐惧中反省着自己的行为……这时,耳边传来管风琴的声音……我突然明白埃里克为何用鄙夷的口吻谈论歌剧。他那首《胜利的唐璜》(我猜他一定是想埋头演奏自己的作品,好忘却我带给他的痛苦),一开始就像一句摄人心魄的长声哀泣,可是慢慢地,曲调中的**越来越饱满,仿佛突破了人类能够承受的痛苦极限……他的音乐让我不能自已,我猛地推开门,走进了他的房间。埃里克听见我进门,立刻站起身来,但他仍不敢转身面对我。‘埃里克,’我对他说,‘转回头来,让我看着你的脸。你不用害怕。我发誓,在我心中,你是世上最痛苦的男人,但也是最可敬的男人。从今以后,如果我看见你时仍会发抖,那一定是因为我震慑于你的才能!’埃里克转过身来,因为他相信了我的话,而我几乎也相信了自己……他跪倒在我的裙下,说着爱我的话……用他那死人一样的嘴巴……音乐停止了……他激动地亲吻着我的裙裾,没有看见我一直紧闭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