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瓦雷瑞斯教授和夫人移居法国,并携戴伊父女同往。瓦雷瑞斯夫人(克里斯蒂娜管她叫“瓦雷瑞斯妈妈”)一直视克里斯蒂娜如同己出。可是,老戴伊思乡成疾,无法适应巴黎的生活。他足不出户,总是把自己和女儿关在屋里,好几个小时都不出门,只听见琴声和轻柔的歌声从屋里飘出。有时,瓦雷瑞斯妈妈会在门边聆听,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热泪盈眶,然后踮着脚尖悄悄下楼。每当这时,她总是叹息着怀念起斯堪的那维亚的蓝天。
这年夏天,瓦雷瑞斯全家到布列塔尼半岛的佩罗镇度假。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老戴伊找到了家乡的感觉。他说这里的海水颜色和故乡一样。他喜欢一个人站在海边,用小提琴拉起悲伤的乡曲。他说这是拉给大海听的。后来,他向瓦雷瑞斯妈妈提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再三恳求之下,瓦雷瑞斯妈妈终于答应了他。就这样,他又像从前在斯堪的那维亚一样,带着女儿奔走于当地的各种教堂庆典、乡村节日和婚庆舞会上,在每个地方呆上一周。他们把最美的音乐带到了偏远的小村庄,绕梁的余音足以让当地居民回味一整年。他们谢绝了客栈的留宿,就像以前在瑞典的那段苦日子一样,夜里就睡在农家的谷仓中。他们穿得干净得体,既不收钱,也不接受别人的馈赠。谁也不理解这个提琴手,为什么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奔波于乡村之间,传唱着天籁一般的歌声。着迷的人们跟随着父女俩的脚步,走遍了一个又一个村庄。
一天,有个小男孩,拖着一个女管家模样的妇人,追着他们走出很远。小男孩不想跟小女孩告别——他已经被她柔美而纯净的歌声迷住了。他们一路走到了特雷斯托海湾(这个地方至今仍叫特雷斯托,但已经在港口建起了赌场之类的玩意儿)。那时的海湾空无一人,只有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干净的金色沙滩。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克里斯蒂娜的披肩被吹到了海里。她大叫一声,伸手去抓,但披肩已经随着波浪飘远。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说:“别担心,我到海里去帮你捡回来。”
接着,她看见一个小男孩不顾身后那位黑衣女士的尖叫,奋勇地跑向海边,穿着衣服跳进海水中,为她捡回了披肩。小男孩的衣服和克里斯蒂娜的披肩都湿漉漉地滴着水。虽然黑衣女士在大惊小怪地埋怨,但克里斯蒂娜开心地笑起来,给了小男孩一个感谢的吻。这个小男孩,正是与姑妈一起住在拉尼翁的拉乌尔·夏尼子爵。
整个夏天,两个小伙伴天天在一起玩耍。在夏尼姑妈的恳求下,再加上瓦雷瑞斯教授的劝说,老戴伊同意教子爵拉小提琴。拉乌尔也慢慢喜欢上了那些曾经使克里斯蒂娜的童年充满欢乐的歌曲。他俩都是安静、爱幻想的孩子。他们喜欢听故事,尤其是布列塔尼地区的古老传说。他们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像乞丐一样,挨家挨户去敲门:“亲爱的太太,”或者“好心的先生……您能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人们总是有故事可讲。布列塔尼的老太太们,谁没见过小精灵在月光下的荒地里跳舞?
不过,最快乐的时光是黄昏。当太阳西沉,夜幕笼罩时,老戴伊和他们一起坐在路边,讲述北方的神话传说。他声音低低的,仿佛害怕惊动故事里的鬼怪。每次讲完了故事,孩子们总是意犹未尽地要求再来一个。
有一个故事是这样开始的:“从前,有个国王坐着小船,来到一个平静但深不可测的湖。那个湖就像挪威山脉中的一只眼睛……”
另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小洛特整天都在想事情,又似乎什么都不想。她金色的发卷就像阳光一样灿烂,她的心灵就像她湛蓝的眼睛一样纯净。她听妈妈的话,善待她的布娃娃,细心保护她的裙子、红鞋和小提琴。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在音乐天使的歌声中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