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化了,脱落了,亲爱的大洛加!那个吊灯老化脱落了!……就这么简单……哗啦一声,就掉下来了,哈哈!……现在,大洛加,听我的,回去把自己擦干,否则你会着凉的!……还有,别再上我的船了……不管你干什么,不要再妄图接近我的房子——我可不敢保证一直在这里!大洛加,我可不想给你唱安魂曲!”
他一边说,一边像个猴子似的在船上晃来晃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湖面上,只剩下哈哈的笑声还在回荡。
从那天起,我打消了潜入他住处的念头。我知道他一定会严加防守,尤其在我上次接近过那里之后。但我觉得应该还有另外一条通道,因为我经常看见他消失在地下室的三层,但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自从我发现埃里克在歌剧院安家后,我总是提心吊胆,不是担心我自己,而是担心他会对其他人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每次出现意外,发生某件致命的事故,我总是想,“如果这是埃里克干的,我一点都不吃惊。”但人们总是说:“是幽灵干的!”我无数次听见他们笑着说出这句话。可怜的家伙们,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幽灵真的存在,他们一定笑不出来了。
埃里克郑重地对我宣布,他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最正直的人,因为他得到了真爱!这句话让我更加不安——每次想到这个怪物,我就会不寒而栗。他那骇人的丑陋,看起来几乎不像个人类。也许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不必遵守人类的道德规范。他谈起自己陷入爱河时,那种痴迷的神情让我更加担心,我预见到了更加可怕的悲剧就在眼前。
另一方面,我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怪物和克里斯蒂娜·戴伊之间的心灵交汇。我躲在这个歌唱家隔壁的储物间里,听到了他们那美妙的音乐交流。正是这种交流把克里斯蒂娜推上了成功的巅峰。但是,我不认为埃里克的声音——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声音,时而如雷声般暴怒,时而如天籁般柔美——足以让女人忽视他的容貌。后来我明白了,克里斯蒂娜根本没有见过他!我潜入
她的化妆室,利用埃里克以前教过我的手法,很快就发现了镜子的机关,还有那些空心砖之类的花招,可以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就在耳边。在镜子后边,我发现了那条暗道,通向地下泉眼和地牢——那些革命党人的地牢,还有舞台下方的那个直通地窖的暗门。
几天之后,若非亲眼目睹,我真不敢相信埃里克和克里斯蒂娜已经见面。我看见那个怪物蹲在泉眼边,把泉水洒到克里斯蒂娜额头上,因为她昏倒了。《先知》里面那匹白马——据说从马厩里被人偷走了——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我挺身而出。太可怕了!他那双黄眼睛闪着吓人的光。没等我说一个字,头上就挨了一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埃里克、克里斯蒂娜和白马都不见了。我心知肚明,那个可怜的姑娘一定成了湖边房子里的禁脔。我毫不犹豫地回到湖边,尽管我知道那里危机重重。我足足埋伏了二十四个小时,等那怪物现身。我知道他必须出去,购买日常用品之类的。我发现他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时,总是戴着一个假鼻子,挡住自己脸上那个可怕的空洞。假鼻子下面还连着两撇假胡须。当然,这不能改变他那僵尸般的形象,但确实可以让他的五官变得几乎——注意,只是几乎——可以见人。
我一直盯着湖岸,等得筋疲力尽。最后,我想他肯定是通过别的暗道走开了,比如说地下三层的那个暗门。突然,我听见一声水响,然后看见两只黄眼睛像烛光一样在船上晃动。很快,小船靠岸了。
埃里克径直走到我的藏身之所:“你已经在这儿呆了二十四个小时。我忍无可忍了。告诉你,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这全是你自找的,因为我本来对你一直容忍有加。你自以为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其实,恰恰相反,你这个大笨蛋,我对你的行踪才了如指掌。昨天,在革命党人地牢的那条通道里,我饶了你一命。但是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再在那里看到你!你真是不知道吸取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