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尼子爵呢?”波斯人急迫地打断了他的话。
“啊!你知道……那个小子,大洛加,我不能就这样把他放走……他是我的人质。不过,我也不能让他和克里斯蒂娜共处一室。所以,我把他关了起来,当然我并没有亏待他。我把他关在革命党的地牢里。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就算他呼救,也没人能听见。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到克里斯蒂娜的身边,她正等着我呢……
”
说着,埃里克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站在那儿,像个真正的未婚妻在等待她的未婚夫。当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时,她没有躲开……她站在那儿,大洛加,稍稍抬起她的额头,然后……然后,我吻了她!我!我!埃里克!吻了一个女人!……而她没有逃避……啊!大洛加,吻一个人,是多么美好的感觉!你无法想象我的感受。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大洛加,我那不幸的母亲,她从不让我吻她……她总是转身跑开,把面具丢给我!从没有任何女人让我吻过她们!从来没有!啊!那是一种何等幸福的感觉!我不停地流着眼泪,跪在她的脚下,亲吻着她那一双纤小的脚,泪水滚滚流下……你怎么也哭了,大洛加?……我的天使,她也哭了……”说到这里,埃里克已经泣不成声。看着这个戴面具的恶魔,双肩因抽泣而剧烈抖动,波斯人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哦!大洛加,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滴在我的额头上,那么温暖,那么轻柔,流进我的面具。她的泪水和我的泪水融合在一起,流进我的嘴里……大洛加,我不愿失去她的每一滴泪水,所以我摘掉了面具……她没有被我吓跑……她也没死……依然留在我的身旁,陪我一起流泪……上帝啊!你把世间至高无上的幸福赐给了我!……”
这一番讲述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埃里克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地说:“大洛加,我卑微地跪在她的面前,她对我说:‘可怜的埃里克!’而后,她拉起我的手!……你知道吗,大洛加,那个时刻,我愿变成一条狗,一条愿意为她献出生命的狗……仅此而已,大洛加!我拿出一枚戒指,那是我送给她的,后来被她弄丢了,我又找了回来。那是一枚结婚戒指……我把戒指戴到她纤细的手上,对她说:‘送给你,也送给他……算是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可怜的埃里克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我知道你爱的人是他!……别哭了,克里斯蒂娜!'……她温柔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流着泪,把我的心思都告诉她……我对她没有别的奢望,只想跪在她脚下,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可是,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与她所爱的人结婚,因为她曾经为我哭过,她的眼泪曾与我的眼泪融合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埃里克的情绪非常激动,他让波斯人转过头去,因为他就快窒息了,必须把面具摘掉。波斯人立刻走到窗前。尽管他非常同情埃里克,但他还是望着窗外的杜勒利花园,竭力避免看见埃里克的脸。
“我已经到地牢去把那个小伙子放了,”埃里克继续说,“并且带他去见克里斯蒂娜。他们当着我的面互相亲吻,克里斯蒂娜的手指上还戴着我送的戒指……我让她发誓,戴着这枚戒指,直到我死掉。在我死后,她一定会从斯克里布街的入口回来,把我和戒指埋在一起。我已向她交代过怎么找到我的尸体,怎么把我埋掉……然后,克里斯蒂娜第一次主动地吻了我的额头,就在这儿……不要回头,大洛加!不要看!……就在这儿……后来,他们一起离开了。克里斯蒂娜不再流泪,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地哭泣……大洛加,大洛加,如果克里斯蒂娜遵守诺言,她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埃里克不再说话。波斯人也没再追问。他相信了埃里克的话。无论是谁,面对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都无法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重新戴上面具,艰难地站起来,与波斯人告别。他说,为了感谢大洛加的救命之恩,在临死前,他会将自己一生中最宝贵的珍藏寄给大洛加,包括克里斯蒂娜在被劫持后写给拉乌尔的信件,还有克里斯蒂娜的几件贴身物品:一双手套、一个鞋扣、两条手帕……至于波斯人想知道的那两人的下落,埃里克说,他们决定马上到一个最偏远的地方,找一位乡村神父,帮他们实现终生的幸福。依照他们的计划,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北方火车站”,踏上了北去的行程。
最后,埃里克向波斯人提了最后一个请求,那就是在收到埃里克寄来的信件和物品时,请在《时代报》上刊登一则讣告,好把他的死讯告诉那两个年轻人。
波斯人把埃里克送到公寓门口,让达里尔斯搀着他走到人行道上,扶他上了等在那里的一辆轻便马车。波斯人回到窗口,听到埃里克对车夫说:“去歌剧院!”
马车在茫茫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是波斯人最后一次见到埃里克。三个星期后,《时代报》上登出一则讣告:
埃里克辞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