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之间,耳边流过琤琮的河水声,眼前闪过了那个一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男人,为了守护什么也不懂的弟弟卑屈下跪的画面。
这一剎那,夏明繁羞愧难耐,恨不得调头杀了赵梧。
“总之,大匠会唤回壬午的魂。等我们把最后的事情了结,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那个恶魔痛苦死去。”
“留一刀给我。”
“这事必须由我来,壬午不会希望你手染鲜血。”Acin握住夏明繁发抖的手。
“起码让我揍他一顿!”夏明繁狠狠踹了一脚,“然后我也要揍夏明德一顿,他这个迂腐的白痴!”
“会的,一定会。”Acin温柔地抚摸夏明繁的脸庞,终于让他成功脱离赵梧的谎言。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找到李定兴,拿回他手上的蔡牵藏宝图。”
“赵梧手上还有一份。”
“大匠会处理的,现在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
引擎再次启动时,氛围不同了,两人有了共同的仇恨与目标。要查出李定兴的踪迹并不难,藉着夏壬午的声望,Acin很快就从热心村人口中得到情报,这也是陈羿指定Acin进行追缉的原因。夏明繁也已习惯被人误认为突然年轻起来的夏壬午,甚至为大哥的善行骄傲。
李定兴昨天在这里购买了大量生活物资,便往山路逃逸。早在这个布农族社群被迁到此地前,这座山就被称为“天母山”,标高两千八百八十公尺,据说是天上圣母的凡间下榻处,要是随意上山就会遭受天谴,虽被认为是迷信,但经常有人在此罹难,甚至经验老道的猎人也难免失足,后来政府便划定这里为只允许当地猎人上山狩猎的保护区,因此山上只有艰难的兽径可以走。
几名较常上山的猎人指着山脉,巨细靡遗地告诉Acin哪些地方适合过夜,哪里是危险之处。他们再三叮咛Acin万分小心。
夏明繁乐观地说:“虽然姓李的躲在山上不好找,但他那种缺乏运动的中年人一定撑不久,我看不用多久就能抓到他。”
“错了,李定兴不只是古物收藏家,还是相当老练的登山高手,攀登过所有C+级百岳,一个人挑战中央山脉大纵走,在雪巴人帮助下登上安纳布尔纳峰两次,那个地方攀爬死亡率超过四成,实际能登上去的全世界也没多少个。”Acin对李定兴的战绩如数家珍,让夏明繁别太过自信,“有钱有闲有兴趣,如果在山上遇到他,你还不晓得会被干掉几次。所以你的皮最好绷紧点。”
“难怪他要跑到这里来。”夏明繁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对手比想象的难缠,但此刻他内心无比坚定,一定要替夏壬午完成任务,然后等他醒来狠狠教训一顿。
Acin将车子停在猎人们平常停车的森林,接着只能徒步前进。刚过下午两点,日头高照,可是高海拔的山风已灌入阵阵冷意。Acin用无线电向陈羿回报目前行程。
夏明繁看见了猎人留下的印记,正要向前走,Acin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Acin从自己的三宝袋拿出装在竹筒里的小米酒,打开盖口,慢慢洒在地上,嘴里唸叨道:“匠人丙戌冒犯进山,请山神祝我们一路平安。”然后留下一小口喝掉。
Acin接着取出包裹严密的阿拉粿,拆开包装后将其撕成许多块,放置在每个方位。
“望此山祖灵引导我们走向正确路途,莫被邪灵引诱歧路。”
Acin看望四周,将袋子里的黑底剑狮符别在腰间,并要夏明繁照做。最后Acin挑出两颗生槟榔,分了一颗给他。
夏明繁见到生槟榔,神色恐惧,Acin笑道:“这个没有迷药。”说完先吃了一口,将生槟榔咀烂。
于是夏明繁也照做,顿时觉得气血活跃,不再感到冷。他好奇地问:“拿小米酒跟米粿敬山神和祖灵我是懂啦,可是这个剑狮符不会太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镇狮会的老祖宗一开始就跟原住民合作,这只不过是汉人文化跟原住民文化融合罢了。其实三宝袋流传到现在已经失去实际作用,可是这样做会让人感到安心。”Acin检查弓箭跟猎刀,为接下来不可知的前途做好准备。她从三宝袋拿出一把十五公分长的匕首,扔到夏明繁脚边,“拿着防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