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说错话,不该提那些无聊的事。”夏明繁后悔提到好友的陈年往事,“不过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哥哥,亲生的哥哥,然后一直恨他恨到今天早上为止。”
夏明繁赶紧羞臊地改口道:“我没说我原谅他,只是感觉不一样。说真的,刚刚提到的好兄弟比我大三岁,我一直当他是哥哥,那天要不是被我朋友拦住,我可能真的会杀人。”那时他没向任何人提起,只是默默听警察训斥,静静看着养父母涕泪横流。他忖,若跟夏壬午没有多年累积的误会,恐怕也会嚷嚷着替兄复仇。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也不敢深想自己是不是早在心里原谅了哥哥。
相较夏明繁的情感流露,赵梧只给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然后专注开车。夏明繁也不生气,反正那点心思瞒不住赵梧洞若观火的眼睛,笑就笑吧,也不少块肉。
“你肯定从没受过挫折吧。”这是夏明繁的真心话,赵梧强大到无懈可击,永远充满自信。
赵梧不回话,夏明繁便安静地阅读资料,很快车子从国道一号转接76快速道路,沿着员林大排驶入空旷的乡道,根据夏壬午留下的地址,经过一座小桥后便看见紧邻着透天厝的张家古厝。
古厝是四合院建筑,砖墙布满驳痕,已无昔日繁华。门口搭着竿子晒着棉被和衣服,上一年的春联略为发黄,门口停着两辆装着菜篮的机车,仍有着人间烟火气。
古厝大门敞开,几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朋友在嬉闹追逐,见到有陌生人伫立门口,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小女孩问:“你们来找阿公吗?”
赵梧蹲在小女孩面前,亲切地笑道:“是啊,麻烦你带我们走一趟好吗?”
但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一脸僵硬的夏明繁,没有应声。
“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对小朋友要和善一点。”赵梧拍拍夏明繁的肩。
“你这家伙才可怕吧。”夏明繁喃喃道,接着挤出笑脸。
这时一位个头娇小的中年妇人走出来,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好,小女孩跑到妇人身旁,指着赵梧说:“舅妈,这个叔叔说要找阿公。”
妇人给了小女孩一百块,要她带弟弟妹妹们去杂货店买糖果。小女孩兴高采烈离去,妇人扬起礼貌的微笑,说:“你们也是为我公公手里的文物来的吧,请进。”
“哦,看来不只我们来过。”
“是啊,有几个收藏家出了很高的价格,但我公公都拒绝了。”
妇人挪动丰腴的身躯走向门内,赵梧示意让夏明繁等候,自己一人跟上去。古厝内虽年久失修,依然可见雕梁画栋,说明张家曾经的辉煌历史。
赵梧慢悠悠欣赏檐下已经失色的交趾陶雕塑,以及正厅的花窗。走过干涸的半月池时,他停下步伐,轻声笑问:“请你出来招呼的人,打算从哪里暗算我呢?”
“你、我不懂这个意思。”妇人转头尴尬地看着赵梧。
“我想已经没有进去的必要。”赵梧伸手接住一支从左护龙射出的短箭。“请你先退到一旁,否则受伤就麻烦了。”
妇人害怕地摇头,“我公公,他还在屋里,他走不动。”
赵梧扔掉短箭,抽出刀架在妇人脖子上,提高声量道:“出来吧,我只数到三。”
妇人惊声尖叫。
“放开她,不要脸的恶魔。”一个持着太鲁阁族传统弓、腰悬猎刀的高挑女子从左护龙的门出来。她绑着马尾,戴着黑色皮手套,肤色麦黄,脸上风霜显出她已有年纪,但依旧英姿飒爽,一对卧蚕让那双大眼睛更显明亮有神。
“要脸的怎么会是恶魔呢。再说可是你先耍花招。”
看见短箭射出时,赵梧便猜到来者是Acin。看来镇狮会已将夏壬午的死算在他身上,Acin跟夏壬午关系极好,个性又刚烈,恐怕得纠缠一阵子了。
门外听见动静的夏明繁贴在窗格上瞧,忍不住对那个穿白T牛仔裤的Acin发笑,子弹都奈何不了赵梧,何况是弓箭。
“对付恶魔不需要讲道理。”Acin愤恨地说。
“去吧。”赵梧收刀,挥手让瘫在地上的妇人过去Acin身旁。“夏壬午可不喜欢这样。”
Acin闻言大怒,喝道:“你还敢提他的名字?”
“有何不敢?”
“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