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又进来二十多名持枪安保,有条不紊地打扫现场,麻木到让夏明繁感觉恶心。这些人同处一个地方工作,也该是有血有肉的同僚,但安保的反应彷彿横躺在书房里的尸体只是一堆等待收拾的垃圾。虽已非第一次看见死人,但夏明繁还是觉得作恶,只想尽快出去。
“只是工作。”赵梧用沾着血的手拍着夏明繁的肩,轻声笑道。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份随时会送命的工作,早已白纸黑字写在劳动契约里。但夏明繁宁可相信那些安保都是仿生人,也不想承认赵梧的观点正确无误。
这些安保表情严肃,态度客气地护送他们出去,并且熟练将建恩的遗体装进装尸袋,然后联络葬仪社。赵梧走到大门口时,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夏明繁的三宝袋,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接着便与涅搭乘安保准备的轿车离去。
豪宅外温和的夕阳洒落人间,夏明繁仰望天上如同血色的霞光,晚风吹来令人颤寒。夏明繁坐在台阶上,望着赵梧的车驶离视线所及之处,那家伙真的就这样轻易放下渴求已久的藏宝图离去?他心里仍感到不踏实,但又忖就这样告别也好,否则继续看着赵梧杀人,怕是会得到PTSD。
直到Acin拿来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他才收回游离的眼神,摸出赵梧方才塞进的纸条。
上面用着潦草的字迹写着:父母长眠之所,南区归生园5008。
“壬午的字迹。”Acin绝不会错认。
“这东西怎么会在赵梧手上……”但夏壬午连诅咒的事都全盘托出,还有什么不能给赵梧。况且这也让夏明繁松了口气,他还怕赵梧又想利用他搞小动作,现在看来只是想报恩情。“那家伙,真的猜不透。”
“很符合那个恶魔的信条不是吗?相信我,要不是你用宝图换他的命,这张纸条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买到。”
“大概是吧。”夏明繁知道纸条上所写的地方,距他家不过十分钟车程,养父母家有些亲戚的骨灰放置在此处。他不晓得是夏壬午刻意为之,还是冥冥天注定。
“去看看吗?还是等壬午醒来再一起去。”
“我想先回家一趟,然后先自己去看看。”
“嗯,也好。明繁,接下来你算怎么办?壬午醒来后,你要与他兄弟相认,然后一起生活?还是一样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不清楚,但现在最困扰的是要怎么跟爸妈说我大哥的事。发生了这么多麻烦,好像很难洗白了。”夏明繁困惑地说。浑浑噩噩久了,也不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过他能想象夏壬午会严厉地指正他的生活态度。
“你刚才叫壬午什么?”Acin惊喜地问。
夏明繁没意识到自己改口,迷蒙地看着Acin,然后回想刚刚的话,连忙说:“我只是大脑突然卡住了,没有多想……我不是……”
Acin笑道:“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代表你心里接受壬午了不是吗?”
“可能吧?但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跟他生活过任何一天,总不能叫我马上就认祖归宗什么的。而且还有那个鬼诅咒存在,他也不会让我回去吧?”
“那些都无所谓,只要记得这二十年来,你的大哥都一直默默守护着你。明繁,等壬午醒来,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讨论。”Acin坐在夏明繁身旁,一手温柔地环着他的脖子。
夏明繁也减缓紧张的情绪,微笑道:“等我晚上回到家,跟爸妈吃顿饭,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去归生园。对了,Acin姊,你还是不相信赵梧吧?”
“直到刚才我都不信,可是看到他给你的纸条,我在想也许我误解他了。可能就像李定兴说的,壬午知道太多内幕,才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才把藏宝图和你都托付给赵梧。”
“你真的这么想?”夏明繁怕Acin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才表现出谅解赵梧的模样。
“比起这件事,我会先回镇狮会一趟。”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也是老虎啊。别担心,如果我敢回去,大匠绝不会对我出手。况且,他如果那么狠蠹,又何必留壬午一条命。”
夏明繁仍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不知从何说起,但看着Acin有把握的眼神,也不再提。
涅说过他握有陈羿杀人灭口的铁证,但直到他离去,Acin都没有勇气开口问。Acin向来讨厌瞎猜测,因此决定直面陈羿。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她放心不下,威武之王提到“不相干的知情者都得死”,虽然已用宝图换取生路,可依然怕这事没完,特别是害怕夏明繁遭受蠹手。
两事并一件,Acin相信陈羿会如往常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殡仪馆的人已经到来,夏明繁急忙过去告知建恩家里的地址,并再三嘱咐通知家属必定要言词委婉。看着这一幕,Acin顿时感觉夏明繁长大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