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如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一手端碗一手拿汤勺,舀好三碗汤后招呼袁承业和袁华,“两位,吃饭了,杵在那儿干嘛呢?”
袁华的视线从不苟言笑的袁承业脸上移开,“妈,我来了。”
陈婉如加大音量冲沙发处喊道:“老袁,你也快点过来吃饭,那张报纸你不是上午看过了吗,现在还看什么?”
袁承业放下报纸,咳嗽两声从沙发上起来,步履轩昂地踱步到餐桌旁。
陈婉如狐疑地看他一看,老袁今天怎么也那么不对劲,她自如地使唤丈夫,“你,去橱柜里拿三个小勺子过来。”
“哦。”袁承业肃穆的表情瞬间龟裂,认命地走到厨房里,拿完勺子又回来。
他心平气和地将勺子放在陈婉如和自己面前,在陈婉如转身拿抹布的一瞬间,他重重地将勺子扔给袁华。
袁华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区长父亲了,摸了摸鼻子不敢做声。
他心虚地低头看着桌子上饭菜,辣椒炒鸡蛋、素炒青菜、萝卜豆腐汤,唯一的荤菜是鸡蛋。
这顿伙食放在二十一世纪可能不够看,但现在是90年代,袁华满足地默默泪流,“眼泪”快要从嘴角溢出来。
袁华分不出心神思考亲爸为什么发脾气,迫不及待地拾起筷子夹菜。
“啪啪!”袁承业举起筷子阻拦袁华夹菜的意图,袁华忐忑地收回筷子。
陈婉如皱起漂亮的眉头,不满地问道:“老袁,你干嘛?”
袁承业目光凌厉地看向袁华,“上周你的作文被学校推举到区里,参加高中生作文大赛,今天奖项公布出来了,你的作文是一等奖。”
陈婉如惊喜地看向袁华,眼中满是骄傲和喜悦:“这是好事啊,你凶孩子干嘛?”
袁华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知道是哪篇作文了。
袁承业不急不慢的说道:“他的作文名字是《我的区长父亲》。”
陈婉如:“······”
“你那是靠自己获奖的吗?你靠的是你爹我!”袁承业吐出心口里的浊气,“你知道单位里的人是如何看我的吗?表面上说我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儿子,背地里说我以权谋私。”
“爸,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低调。”袁华乖巧地低头认错,留给袁承业一个黑乎乎的发旋。
“袁华,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我的位子吗,有多少人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他们巴不得我早点下马腾地。”
“我知道您不容易,我一定会改。我今天在您和妈面前郑重发誓,我袁华,今后谨言慎行、修养身心,做好区长的儿子,不让您丢脸。”
袁华一脸真诚,眼底里坚定的光仿佛要申请入党,袁承业一时语塞:“······行吧,你,算了,吃饭吧。”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承业,袁华已经认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件事就翻篇吧。袁华,你下次注意,别给你爸惹麻烦。”陈婉如安抚完袁承业又叮嘱袁华。
袁华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袁承业不好再追究,安安静静地夹菜。
袁华扒拉两口大米饭,陈婉如给他夹满满一筷的辣椒鸡蛋:“怎么光吃饭不吃菜,你还在长身体,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才能长高。”
袁华端起碗接过母上大人夹来的菜,“妈,够了够了,您也吃。”
袁华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的身高,死活突破不了一米八的大关,他赶忙塞两块鸡蛋到嘴里,甜咸口味让他味蕾得到唤醒,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盐放多了。
盛菜的碗是不锈钢盆,在灯下反着光。他们用的筷子是深色的木条,镇上买人家现磨的竹筷,筷尾摸起来还有小倒刺。
袁华恍然对自己重生的事实有实质性的了解,五感俱在,不是黄粱一梦。
袁华大口扒饭,陈婉如不停地给他夹菜,“儿子,明天想吃什么,告诉妈?”
“妈,我想吃鱼了!”袁华目光坚毅,话语中有种莫名的信念感。
“好,正巧妈有一个养鱼的朋友,她明天来镇上赶集,到时候给你弄几条新鲜的鲤鱼。”
袁承业幽怨地开口道:“媳妇,我想喝鸡汤。”
“也行,老母鸡营养价值高,不过鸡汤得排到后天,先紧儿子的鲤鱼来。”
“要不明天加个餐?”
“现在知道加餐了,当时谁说一天伙食开销不能超过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