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上所使用的名词,各自都有它的死板板的定义的,不过只是板了面孔来说,真是太乏味了。什么叫函数,我们且先来举个不大合适的例子。
我想,先把“数”字的意思放宽一些,不必太认真,在这里既不是要算狗肉账,倒也没有什么大妨碍。这么一来,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社会中,“女子就是男子的函数”。但你不要误会,以为我是在说女子应当是男子的奴隶。奴隶不奴隶,这是另外的问题。我所想说的只是女子的地位是随了男子的地位变的。写到这里,忽然灵机一转,记起了一段笑话,一段戏文上的笑话。有一个穷书生,讨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做老婆,因此,平日就以怕老婆出了名。后来,他的运道亨通了,进京朝考,居然一榜及第。他身上披起了蓝衫,许多差人侍候着。回到家里,一心以为这回可以向他的老婆复仇了。哪知老婆见了他,仍然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觉得这未免有些奇怪,便问:“从前我穷,你向着我搭架子,现在我做了官,为什么你还要搭架子呢?”
她的回答很妙:“愧煞你是一个读书人,还做了官,‘水涨船高’你都不晓得吗?”
你懂得“水涨船高”吗?船的位置的高低,就是随了水的涨落变的。用句数学上的话来说,船的地位就是水的涨落的函数。说女子是男子的函数,也就是同样的理由。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已经有点像函数的样子了。但还嫌粗些,我们无妨再精细一点说。女子一生下地来,父亲是知识阶级,或官僚政客,她就是千金小姐;若是父亲是挑粪、担水的,她就是丫头。这个地位一直到了她嫁人以后才得改变。这时改变也很大,嫁的是大官僚,她便是夫人;嫁的是小官僚,她便是太太;嫁的是教书匠,她便是师母;嫁的是生意人,她便是老板娘;嫁的是x,她就是y,y总是赶了x变的,自己全作不来主。这种情形和“水涨船高”真是一样,所以我说,女子是男子的函数,y是x的函数。
不过,这只是一个用来作比喻的例子,究竟女子的地位虽然随了她所嫁的男子有什么夫人、太太、师母、老板娘……y的不同,这只是命运,并非这些人彼此之间骨头真有轻重的差别,所以无法用数量来表示。说是函数,终究有些勉强,真要明了函数的意思,我们还是来正正经经地讲别的例子吧!
请你放一支燃着的蜡烛在隔你的嘴一米远的地方,倘若你向着那火焰吹一口气,这口气就会使得那火焰歪开、闪动,说不定因了你的那一口气很大,简直就将它吹熄了。倘若你没有吹熄——就是吹熄了也不打紧,重新点着好了——请你将那支蜡烛放到隔你的嘴三米远的地方,你照样再向着那火焰吹一口气,它虽然也会歪开、闪动,却没有前一次的来得厉害了。你一点不要怕麻烦,这是科学上的所谓实验的态度,无妨向着蜡烛走近去,又退远开来,你吹那火焰,看看它歪开和闪动的情形。你一定不用费什么事,就可以证实你隔那火焰越远,它歪开得越少。在这种情形,我们就说,火焰歪开的程度是蜡烛和嘴的距离的“函数”。
我们还能够决定这个“函数”的性质,我们说这种函数是“减函数”。火焰歪开的程度(函数),当蜡烛和嘴的距离渐渐“加大”的时候,它却逐渐“减小”。
现在,将蜡烛放在一定的地方,你自己也站好不要再走动,这样蜡烛和嘴的距离便是一定的了。你再来吹那火焰,随着你那一口气的强些或弱些,火焰歪开的程度也就大些或小些。这样看来,火焰歪开的程度,也是吹气的强度的函数。不过,这个函数又是另外一种,性质和前面的有点不相同,我们说它是“增函数”。火焰歪开的程度(函数),当吹气的强度渐渐“加大”的时候,它也逐渐“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