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抢救工作也进入最后的高峰,各种药品源源不断地通过静脉、肌肉和口腔进入我的体内,去参加与病魔的搏斗;同时,对我的精神治疗也更加广泛深入。每一个医生、护士都担负起了这一任务。他们和我聊家常,谈外面的见闻,鼓励我战胜疾病。为了调节我的食欲,他们送来了自制的或买的各种能提高我食欲的食品;护士长找来理发师傅,剪去我蓬乱的长发,亲手给我洗头,像打扮新郎一样把我收拾得干净整齐,逗我开心。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我感到,我体内的气息足了,身上有了力气,食欲提高了,终于我又站起来了!
我的病终于被他们拿下来了,不是被哪一个人,而是被这个光荣可爱的集体,是被许许多多善良的人们拿下来的。没有哪一个人立功受奖,然而他们在病人心目中的形象是崇高的,这崇高的形象是用奖章换不来的。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宿命的色彩,但我感到这是真的。就在我刚刚站起来没几天以后,我收到妻子向我提出离婚的来信。我的心像被蛇咬了一样紧缩在一起,我似乎一下跌入了痛苦的深渊。接到那封信的当晚,我失眠了,头脑里乱成一片。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相识的那天,想起了初恋,想起了婚后的日子,想到我病后她对我的照顾。记得有一次,我非常想吃葡萄,当时已是冬天,她费了很大力气,终于买到一小串。在清洗葡萄时,一小粒掉了下来,那时她身怀有孕,酸甜的葡萄对她有着多大的**,她赶紧把那粒葡萄放到嘴里,一股酸甜的味道直入心中,她多想再吃一粒,再吃一粒,多想痛痛快快吃个够。可是她想到我,毅然控制了自己,把那一小串葡萄全部带给了我。当我知道以后,我发誓,将来一定要买好几斤最好的葡萄,让她吃个够。为了我,她度过了多少难眠之夜,忍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每次探视,她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记不清有多少次误了吃饭。然而,她毕竟还年轻,由于我长期生病,必然使婚姻成为不幸。在“新观念”的影响下,她毕竟也有重新选择生活的权力,我必须理解她。
然而,这对于我这个尚未脱离危险状态的人来说,打击实在是太沉重了。心灵上的极度痛苦,导致生理上的变化,第二天上午我就开始发高烧,将近40℃。医生们为我突如其来的发热而感到紧张。可是,为了她的名誉,我不能把实情告诉医生。我在心里恳求医生能医治我,也原谅她。我强忍内心的痛苦,把泪水流到心里,可是细心的医护人员早已看出了端倪,她们只能从侧面安慰我。负责我的罗医生为我忙了一下午,刚吃过晚饭又冒雨赶到病房,守护在我的床边。我昏昏沉沉地躺着,但心里被伟大的爱震撼着,我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你要坚强起来,要挺住。”
人们对一个人的同情和帮助,往往是和一个人的痛苦和遭遇成正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