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徐政委专门负责料理二哥的后事,父亲嘱我协助。丧事如何办理,徐政委征求家属的意见。按照二哥生前的遗愿,一切从简。另外,我把二哥捐献遗体的愿望告诉了徐政委,他落实了这件事情。
我发电报把二哥逝世的消息告诉了冉庆云。冉庆云从天津赶来,进家看到二哥的遗照就失声痛哭了。部队战友们出席了遗体告别仪式,二哥小学同学兼战友苏蓝蓝、宋协民,大学同学赵芳也见了他最后一面。
战友张秉森、陈长征两位同志负责整理二哥在部队的遗物,并送至我的家中。
全部遗物清单如下:
被罩:一个;
床单:两条;
枕巾:一条;
秋衣:一套;
全蓝军装:一套;
裤衩:两条;
背心:一件;
棉鞋:一双;
拖鞋:一双;
电热杯:一个;
茶杯:一个;
镜子:一个;
书、信、杂志:若干。
二哥在外语附校读书时,有一个上锁的木质百宝箱,里面放着他的一些东西。他参军以后,这个箱子就归三哥所有。家里除了他写的信外,没有任何他的东西。结婚以后,虽然他住在岳父家,但夫妻二人长期在部队,所以岳父家也没什么他的物品;第一次出院后,住在妻子单位的集体宿舍,添置了一台冰箱;第二次出院,回到父母家,他妻子把他的东西装在一个皮箱里带了回来——皮箱是他去上海上大学时买的,里面是些军装被褥。
十几年来,二哥的物品大都留在了部队,这些物品就是大量的书籍、日记、手稿。其中,书籍非常广泛,除中外文学名著外,还有大量的历史、逻辑学、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修辞学及西方哲学、俄语书籍,等等。最为珍贵的是他写的大量的日记、手稿。二哥虽然在物质上很匮乏,但是个精神富有者。
我在充满悲伤的心情中整理二哥的遗物,阅读了这些日记及手稿,才对他的一生有了全面的了解。他不仅聪明睿智,意志坚强,更有一颗投身国家改革、军队现代化建设的赤诚之心,以及豁达宽广的胸襟。
日记记录了二哥参军入伍后不断成长的过程,从中能看到他的思想形成的轨迹;记录了他恋爱结婚的经历,从中能感受到军人组建家庭的不易;记录了他对国家改革开放、思想解放、军队现代化建设及干部制度改革等问题的深刻思考,其中不乏远见卓识。
手稿内容广泛丰富,有对部队工作的建议方案,有具体情报的图文数据分析。手稿诠释了二哥对所从事的具体工作的认识,也说明了他对工作的专注与敬业。手稿也记录了他患病后的一些经历,包括妻子提出离婚的事情。这些文字充满感恩之心及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遗物中有二哥于1985年病危中写给父母、妻子的遗书及遗嘱,交代了全部后事,遗嘱中前两条是:
一、尸体捐献,供医学科研使用。
二、不要举行任何形式的追悼活动,不留骨灰。
二哥在遗嘱中委托战友冉庆云、王景波、苑国良负责整理他在部队的遗物,交代把他的全部手稿都销毁,不再保留。遗嘱的最后一条是“向一切关心帮助过我的同志和朋友表示感谢,祝大家幸福!”。
1985年夏天,是二哥生命最为危急的时期,他交代了全部后事。但这一次,他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机会留下。
二哥处理离婚的事情及感情上的波澜,我也是在手稿中才看到的。
二哥的遗嘱(写于1985年夏)
遗物中,有一篇二哥回顾自己生病后“走出黑暗”[1]的故事。这篇文章没有标注日期,我推测,当写于1987年春天。
走出黑暗。人的一生有许多意外的事情,有意外的幸福也有意外的痛苦,我的故事是从意外的痛苦开始的。1981年,正当我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使我躺倒了。在经历了整整一年的治疗之后,当我临床治愈出院时,确诊为重症肝炎。我生性好强,看到这诊断,我并未灰心,我坚信,身体是可以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