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的母亲病逝后,冉庆云从天津赶来看望。见到冉庆云,父亲、二哥和我都非常高兴,我们聊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我和二哥送他到车站。当天,冉庆云还要返回学校。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二哥。
二哥出院以后,部队定期有同志前来看望,并送来生活费,许多战友包括已经退役的战友也到家中来看望他。遗憾的是,战友太多,大部分人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夏天的一个夜晚,天已经黑了,听到敲门声,我打开房门,只见来人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士问:“是李子秀的家吗?”我把他们请进屋。男人走在前面,身材有些清瘦,后面的女人我没太注意。二哥迎出来,看到前面的人,非常激动。这是他的上海籍战友徐士敏夫妇,他与徐士敏有近十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徐士敏夫妇走后,二哥给我讲了他与徐士敏之间的友情,他们曾是部队同班战友。徐士敏是通过战友宋协民找到我家的。
二哥去世后,我按照他留存的通讯录上的地址,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徐士敏,很快就收到了徐士敏的回信。
母亲去世后,二嫂曾来过两次。他们谈事的时候,我曾幻想事情能出现转机。二嫂走后,二哥显得很平静。
我从1980年开始集攒古钱币,那是回老家时无意间发现的,自此对古钱币产生兴趣。凡有机会我就留意收存,遇到家在农村的朋友,我也请他们帮我收集。那时人们没有把钱币看作有价值的东西,只要家里有,基本上都会送给我。我收藏的钱币绝大部分都是这样得来的,不过数量不是很多。
有一天,我把积攒的钱币拿给二哥看。二哥认为这个爱好很好,他说古钱币里的历史知识很多,建议我看一些有关钱币历史的书籍,这样会使收藏的意义更丰富。于是,我托朋友买了《中国钱币史》等书籍,闲暇的时候,我和他都会翻看,对钱币的历史发展有了了解。后来,我又陆续买了一些与钱币有关的书籍,在收藏过程中增长了知识。
父亲抽烟,二哥也抽烟。他有时会和父亲边抽烟边聊天。那年我去二哥所在部队驻地,几乎每一个来看我的战友都抽烟,这也许是和他们的工作性质、生活环境有关吧。
1986年9月2日,部队派人陪同二哥办理完离婚手续,之后就直接把他接回了部队。
二哥和他曾经的妻子就这样平和地分手了,自此之后再无往来。曾经有过那样炽热幸福的爱情,但故事的结局令人感到无限的悲凉和凄婉。
离婚后,二哥的前岳母曾来我家看望过。当时,二哥人在部队,前岳母向我询问了他的近况。
在二哥的遗稿中,有一首写于1986年4月的短诗:
喧嚣的都市交响曲已经停止,
怕人的星星慢慢露出自己的身影。
使银河逊色的万家灯火相继熄灭,
宇宙给入睡的都市盖上了黑夜的棉被。
一缕青烟缠绕着我的愁绪,
昏暗的小灯在墙上投下我孤独的身影。
此刻她在干什么?
已经进入梦乡,还是在仍然睁着充满忧愁哀伤的眼睛?
睡梦中也许梦见了将来,
——真有点让人激动,
睡梦中也许梦见不堪回首的往事,
——让人暗自伤情。
有星星伴着月亮,
有巨浪伴着狂风,
有晚霞伴着落日,
有蓝天伴着彩虹。
一两支烟怎解心头的孤寂,
两三杯酒怎疏胸中的哀愁[6]。
我嗟吁不已望着长空,
那里闪烁着无数星星,
哪一双才是她深情的眼睛?
二哥出院后,从没有和家人提起过他妻子的事,但他妻子一定是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底。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些曾经相爱的往事及病中妻子对他的细心呵护。
就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雄鹰需要疗伤才能重新振翅腾飞一样,在遭受母亲病逝、妻子离异的双重打击下,部队是二哥坚强的后盾及情感的依托。考虑到他的近况,组织上把他接回部队疗养。在离婚这件事上,部队领导曾做了大量他前妻的工作,但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