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要照顾我和二哥两个病号,但儿子回到自己的身边,父母很欣慰,换着花样做饭。当我们感觉体力好的时候,晚饭后母亲会带着二哥和我在周边散步。二哥15岁离家参军,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很短,现在终于有了充裕的时间。他总是能找出各种话题陪父母聊天,有时谈在上海读书的经历,有时提起母亲战友的事情。记得有一次我问他:“当兵这么长时间怎么没有立过功呢?”母亲接过话题说:“我们那个年代只要工作勤奋努力,就能受到表彰。现在时代不同了,工作性质也不同。”
二哥谈到他能够渡过那几次险情,恢复健康,要特别感恩母亲:首先从优生学的角度,母亲怀他的时候,正值年轻,身体健康;其次他认为是和小时候长期喝母乳有关。他是我们兄弟四人中吃母乳时间最长的,他认为母乳中的特殊成分在关键时候发挥了作用,让他能多次转危为安。他强烈建议如果条件允许,婴儿一定要多吃母乳。
虽然知道二哥要离婚的事情,但父母没有埋怨过他的妻子。
做母亲的,总是牵挂着儿女。1986年6月12日,母亲不幸因心脏病发作离开了人世。
母亲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
母亲的逝世对整个家庭是个沉重的打击。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二哥也深感自责,他原想着是要孝敬父母一辈子,可万万没想到,因为担忧自己,母亲过早地离去了。
母亲善良、勤劳、坚毅,不畏困难,二哥继承了母亲的优点。
母亲去世后,家里就只有父亲、二哥和我三个男人度日;大哥、三哥和嫂子们会在周末时回家看望。
二哥每天按时起床,整理内务,即便在家着便装,也是穿戴整齐,腰杆挺直。平日二哥会主动问父亲想吃些什么,虽然长期在部队很少做饭,但简单的饭菜他还是可以做的。一日三餐,都是二哥和父亲在张罗。
二哥时常陪父亲聊聊家常,谈些国家改革及老家亲戚的一些事情。虽然他很早离家,但对老家亲戚们的了解要比我熟悉得多。二哥有时也会叫上我一起写写毛笔字,然后让父亲来评判谁写的字体好,偶尔也会和父亲一起下下象棋。
二哥还买来推子、削薄剪子等五六件专用理发工具,在家给父亲和我理发。小时候,是父亲为我理发,父亲给我理发是非常热心的,但我总是企图逃避,因为每次理发都会发生夹头发的事情。二哥理发不夹头发,理发的时候,还会聊一些事情,很轻松。二哥在给父亲理发时,我在旁就讲当初父亲理发夹头发的事情,并以此做对比。理完发,父亲也笑了,好像是对过去的事情感到有些歉疚。
二哥理发的技术是入伍初期学会的,部队真能锻炼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出院后,二哥还要按医嘱继续服用中药。父亲拿着他的处方,到中药店抓药,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二哥顺便把药煎了。
二哥每天都会用一定的时间来阅读。20世纪80年代初,国内开始有大量的西方哲学、心理学、文学艺术方面的书籍翻译出版,我和二哥买了尼采、弗洛伊德、荣格的一些作品,他认真阅读,有些还做了批注。
学习是二哥一生的习惯。在二哥的遗物中,有一张写于住院期间的便条,上面写道:
每当我看到一本好书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好像一间久闭的房间吹进了清新的春风一样,我会在阅读中忘记一切忧愁和烦恼。那书中展开的世界使我神往,使我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力量。总之,我的愉快、我的快乐、我的精神都寄托在书里,我一生离不开书!
于三〇二医院偶感,1985年11月
1985年11月,写于三〇二医院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