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忽的一阵尘土激扬,有马嘶车喧声传来,紧接着就见数幅黑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写有篆体的“秦”字,旗下兵车足有百乘,无数黑衣黑甲的兵士列着整齐的阵型踏步而来,连天都映的黑了。最前面一辆兵车上立着一人,身长八尺,狮鼻虎目,令人望之生畏,正是刚刚即位便平定蜀郡叛乱的秦武王,左右兵车上各立着樗里疾和司马错。
这边为首的老者忙打起精神,招呼身后的随从们奏乐,一时鼓声大作,琴瑟笙竽纷纷响起,然而却杂乱零落得不成曲调,老者轻摇摇头,领了几个兵士迎上前去。
乐声中秦国兵车已驶至近前,武王也不下车,立在上面俯视着车前的老者问道:“车前是何人?”
老者躬身行礼,道:“太师颜率在此恭迎秦王。”
武王却道:“天子为何不亲来迎接本王?”
太师一愣,心想哪里有天子恭迎诸侯的道理?可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口中如何能说,只有应道:“天子已在宫中设下酒宴,专候秦王。”
武王又指着太师身后的兵士们冷笑几声,道:“堂堂天子之仪仗,竟然如此残败不堪,莫不是羞辱本王?”
太师无奈答道:“秦王有所不知,自各路诸侯自立称王以来,天子权威日渐式微,岁贡已绝,国库空虚,日支尚感不足,岂有余力彰显威仪?怠慢不周之处,请秦王见谅。”
樗里疾在一旁见太师颜率已然花甲之年,却还在这里被武王捉狭刁难,心中颇有不忍,遂向武王言道:“大王,时辰已经不早,还是先随太师进城吧。”
武王这才点点头,领众兵士向洛阳城中驶去。
进到洛阳城中,太师引武王及秦国众臣进得天子王宫,这里早已预备下了美酒佳肴,满面愁容的周天子坐在大殿上,见众人进来,忙强颜欢笑,领入酒席之中。众人坐定,依周礼相互致敬后,又说了些闲话,武王便步入正题,说道:“天子,本王有一事相求,我父先王在世时,将芈妃母子送往燕国抵为人质。今请天子颁发诏书,令燕王送回芈妃母子,以完成先王遗愿。”
周天子苦笑一声不答,旁边太师言道:“秦王,如今诸侯称王,各自为政。洛阳有实而无名,天子有名而无实,只怕燕王不肯听顺哪。”
武王却道:“太师此言差矣。当今天下仍归洛阳,各路诸候仍为臣属,如何却说天子有名无实?天子,本王此番前来,正是要替天子教训诸候各国,匡扶王室,重振天子之威!”
周天子精神为之一振,忙道:“秦王所说当真?”
武王道:“当真!天子只管颁诏,燕王若敢不从,本王愿亲率大军北上,荡平燕国!”
周天子连声称好,又吩咐太师颜率即刻拟诏,可笑这尊王攘夷,挟天子以伐不服的把戏,春秋时齐桓公就已玩过,周天子还自不知,太师也只有苦笑着答应,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周天子又向武王敬酒致谢,武王却袖手将酒杯掷在地上,轻蔑言道:“此等劣酒,味淡如水,如何能喝?来人,请天子品尝秦国美酒!”
早有秦国兵士抬了一口酒缸进来,给席间众人斟上,周天子及众臣饮过一口,都是赞叹不已,周天子道:“秦国美酒,天下闻名。好酒,好酒,寡人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等好酒了。”
话到最后,已有悲意,武王笑过两声,道:“天子不必伤感。待诸国平定,天下美酒岂不尽归天子?”
周天子道:“若是那样,寡人定然不会忘记秦王的功劳。”
武王又道:“尽忠尽责乃为本王之本分,何谈功劳。天子,本王久闻洛阳铸有九鼎,代表天下九州,不知能否一饱眼福?”
太师闻听此言,警觉地望向武王,周天子却随口答道:“这有何难?秦王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