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却笑着说:“娘,儿的命不苦。有娘这么抱着,就算死也能死得安然,稷儿知足了。”
两人抱在一起,芈妃的哭声凄惨,之平略一点头,几名士兵上前将两人扯开,向外拖去。芈妃用力抱着嬴稷,却当然抱不住,被硬生生地分开,感觉就像最后一点希望要被人踏破了,芈妃哭着喊道:“不,稷儿你不能死,你是秦国太子,你是秦国未来的王,你不能死啊!”
正在这时,又有一队士兵进来,之平也是一愣,最后进来的几个士兵抬着一个躺椅,躺椅上坐着刚刚让位的老燕王,满面都是愁容。之平忙上前恭敬行礼,燕王却轻轻摇着头,叹息着说道:“之平,你好糊涂啊!”
之平一愣,道:“还请大王明示。”
燕王道:“你认为他芈妃和太子就只值十座城池么?齐人素来奸诈,又常轻蔑我燕国,为何今日要拱手送上十座城池,这其中的深意,你可想过么?”之平摇了摇头,无言以答,燕王又道,“秦国与燕远隔千山万水,素无战事,每年还给我国粮食襄助。而齐国乃反复无常之邦,掠我城池,役我人民,吞并燕国之心久已有之。其之所以不敢妄为无忌,皆因有强秦在旁侧视。今日如果杀掉芈妃和太子,不仅燕国与秦国将结下永世不解之怨,而且将背负背信弃义之名。一旦齐国发兵,不但无人相援,只怕众手相推,瓜分豆剖,燕亡之日不远矣!”
这番话说得之平冷汗直流,忙道:“大王所言极是,之平差点儿就上了齐国的当!”
燕王道:“之平啊,燕为小国,偏安一隅,治国之根本在于韬光养晦,广交盟友,借他国之力反治他国,切不可莽撞唐突,曝人以恶,授人以柄啊。”
之平连声称是,又挥手令士兵们松开芈妃二人,退出房去,芈妃和嬴稷二人再次相拥而泣,感觉仿佛隔世为人一样。燕王上前来对芈妃说道:“芈妃呀,你是秦王的爱姬,太子乃是秦王的宠儿。秦王与我交谊甚深,当年将你和太子送到燕国,即是表达永不相犯之意。今日之平几乎酿成大错,皆因受到齐人挑唆。请芈妃不要介怀,日后见到秦王,还请多多美言才是。”
芈妃拉着嬴稷跪了下去,哭着叩谢燕王的救命之恩,燕王忙去搀扶二人,又是一番谦逊。旁边之平皱着眉毛看着三人,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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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妃母子二人只道是躲过一场祸患,但欢喜不过几日,嬴稷的舅舅魏冉前来,带来了一个悲恸的消息,秦惠文王重病不治,已然过世,魏冉又说如今嬴荡继位,你二人还是莫回秦国为好。芈妃听得归秦再无望,不由失声痛哭起来,声音凄切,惊得院中鸡犬相走,百鸟不落。嬴稷心中倒并不如何悲伤,只是见母亲哭得伤心,便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
这一年是公元前311年,一个多事之秋。秦惠文王薨,秦国举国戴孝,咸阳城更是街悬黑幛,哀乐弥漫。嬴荡如愿继位,号称武王,登基上殿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以迎回芈妃为名,发兵伐燕!殿上群臣莫不震惊,但看到坐在武王身旁面色阴森的惠文后,众人心中都是明白,无人再敢多言,只有丞相樗里疾挺身出列,慷慨言道:“大王,老臣以为,此时出兵伐燕,天不合时,地不合利,人不合情!先王驾崩,孝期未过,武王临朝,国事未稳,出兵定然不利,此乃时不合;秦与燕相隔万里,途经韩魏赵齐诸国,出兵未必能够借路,此乃地不利;秦国与燕国素来交好,先王与燕王私谊甚笃,无据出兵,恐遭天下人讥笑,此乃情不合也。有此三者,臣以为,断不可轻言发兵!”
樗里疾乃秦惠文王之异母弟,在朝多年,功勋卓著,秦人皆谓之“智囊”。他一言既出,群臣都纷纷附和,武王一时语塞,只有去看旁边的惠文后,惠文后皱眉道:“发兵之事可以缓议,但迎回芈妃总是应该,何况这也是先王临终前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