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患连连,十年就这样过来了,人们开始传言,说天上异象,天下是要大乱呀!这本是田间地头百姓的闲话,却不想真的就在庙堂之上应验了,在这十年间,战国七雄之间的混战更趋激烈。西边秦惠文王广纳天下贤士,励精图治,国力日盛,东进之势咄咄逼人;而山东六国人人自危,只得以公孙衍为五国相,行合纵之策,领六国联军攻秦,与秦战于函谷关。然六国合力却未齐心,相互掣肘,终为秦所败。次年秦军又大败赵、韩、魏三晋联军,斩杀八万余人,声势一时大盛。再之后风云几变,秦又按相国张仪连横之策,胁迫韩魏一同攻楚,楚国大败。同时在东方齐国又偷袭赵魏两国,大败两国军队,秦、韩、魏三国又与齐战,一时间整个中华大地上狼奔豕突,生灵涂炭,战国七雄间犬牙交错、进退不定的边界上,无一日不狼烟滚滚,无一地不烽火连连。
这是一个风云变幻,波澜壮阔的年代,这也是一个乱世出英雄,必将铸就传奇的年代。
这一年,在燕国先发生了一件大事,燕王自觉年老体衰,将王位让与了大权独揽的丞相之平。新王即位,各国都遣使节前来道贺,秦国也趁此机会派人前来,言明盼与燕国定立盟约,以结百年之好。对此文武大臣们各执一说,难以统一,有言六国合纵抗秦盟约在先,出尔反尔恐遭天下人耻笑;也有说秦国势大,逆秦行事恐立遭亡国之祸。之平也犹豫起来,只好先将秦国特使安置于客馆,以上宾之礼款待。
就在这时,传有齐国特使前来道贺。齐燕两国交界,自来争战不断,但齐强燕弱,燕国多吃败仗,不久前还被齐国占去了五座城池,故之平闻听齐国特使来贺,并不如何喜悦,有心也一样安置客馆,旁边从人忙提醒,说齐使与秦人不同,非空手而来啊,这才宣上殿来。
齐使上殿行礼,朗声道:“齐国使者特来恭贺燕王登基!”身旁随从将一个镶金木盒奉上,打开来,里面尽是珠宝玉器。价值连城。
之平心头暗喜,脸上却还是不露声色,道:“齐国与我燕国为邻,素来争战不断。前次占我五座城池,虽经多次讨要,至今未还。特使此来,备下如此重礼,想必不仅仅是恭贺寡人即位吧?”
齐使道:“大王英明。下臣此来,除了恭贺大王,还要与燕国共商结盟大事。”
之平一笑,道“你且说来。”
齐使道:“秦国派来特使,试图以连横对抗合纵,破坏抗秦大业,此事路人皆知。秦国乃虎狼之邦,意在天下,野心昭昭。大王,你可不能上当啊!”
之平道:“秦国偏安西隅,就算野心盖天,若想兼并中原,无异于蛇吞巨象。所谓连横,是其为避灭顶之灾而求自保的权宜之策,何所惧哉?再说,燕国远离秦国,素无厉害之争,而与贵国倒是比邻而居,争战连连。请问,
燕国为何要近敌而远友,以致亲痛而仇快?”
齐使道:“大王差矣!秦国虽然偏居西夷,近些年却广招天下贤士,养精蓄锐,国力日盛。虽然燕齐均远离秦国,但大王岂能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魏不存则赵危,韩亡则楚不保,五国皆灭,独燕能免乎?”
之平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这些天也正为此事困扰,一时沉吟不语,齐使又道:“我王为表诚意,愿将前次所占五座城池悉数归还贵国。”
之平大喜过望,忙又问:“此话当真?”
齐使道:“千真万确。只要大王驱走秦国特使,杀掉秦王的爱姬芈妃和太子嬴稷,我王愿再额外奉上五座城池,以修百年之好!”
话音刚落,群臣议论之声纷起,人人脸上都是喜色,之平心中的权衡也有了结果,看着那盒子珠宝,缓缓点了点头。
深夜,芈妃府内的一间屋里仍亮着烛光,烛光下一个面色苍白,身形修长的青年正手执竹简刻着字,脸上神情专注。门帘掀动,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稷儿,都这么晚了还未睡,又在写书么?”
那青年正是已经长大的嬴稷,听到芈妃的声音慌忙跪地行礼,口中道:“娘,孩儿学有所得,便想尽早记录下来,以免遗忘,不知时辰已晚,让娘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