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里疾凛然道:“太后,老臣这就前去迎接新王,还请太后回到后宫歇息。”说着从侍卫手中拿过官帽,重又郑重戴好,向王宫外走去,众大臣也都随之鱼贯而出。惠文后咬牙切齿地望着众人,却无一人敢抬头看她一眼,不消片刻工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偌大宫殿上只余下一帮子妃嫔侍女,惠文后愣怔了片刻,再一次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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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年之内,秦国三易其主,嬴稷登基,这便是秦昭王,又赐封芈妃为宣太后,进封司马错、魏冉为上将军,白起升为前军主将,樗里疾仍为丞相,主理朝中大小事宜。想当日魏冉通告惠文王亡故消息时,芈妃险些哭瞎了眼,哪料到能有今日之喜,真真是恍如隔世重生一般。芈妃,如今的宣太后时隔十数载重回王宫,睹一草莫不心酸,抚一木尽皆落泪,又见了惠文后正修的寝宫,占地数顷,极尽奢华,顿时心中无名火起,当即让秦昭王下旨停了,却不令工匠出宫,又传旨出去,在咸阳城广征工匠入内,却是要在惠文后那半拉子寝宫前再起一座宫殿。宣太后只吩咐下一句话,“要比对面那座华美十倍,若不能,领事的提头来见!”
这话驾着风便传遍了后宫,惠文后又如何听不到,立时就气倒了,就此一病不起。其次子嬴壮闻讯自军中返回王宫,每日在母后床旁伺候,以尽孝道,只是白日蒙帐,夜晚秉烛,也不知道这母子哪来的这多闲话好聊。
宣太后却生了警惕,每日更是加紧问询秦昭王朝事,听来全觉得嬴稷处事不当。她是最清楚自己这王儿底细,一个山野村夫的孩子,如何就能做得好事情?凭着这么个偏执心思,嬴稷自小无论如何行事,上下左右,种种都是不称母亲心意,十数年下来,早已根深蒂固,如今也自然更改不了半分,惠文后忧心忡忡地对秦昭王言道:“稷儿,你虽然做了秦王,但这王位却并不稳固。太后和嬴壮岂能甘心就范,他们表面驯顺,暗中却无时无刻不想卷土重来。儿啊,你尚且年少,更应克已用功,勤于国事,不可给他人以可趁之机啊。”
秦昭王毕恭毕敬地答道:“太后所示,儿臣牢记于心。国家大事,内有丞相做主,外有司马上将军和魏冉舅舅御敌,儿臣……”
宣太后忍不住摇头,打断他的话说道:“唉,稷儿,你果真是无知至极啊!虽说丞相和司马错功不可没,但毕竟还是外姓,难保不会恃功而骄,甚至反戈一击。他们可以阻止嬴壮称王,自然也可以将你这秦昭王废为庶人!你要……”
“不,太后,”秦昭王急切地说道,“丞相光明磊落,司马上将军忠心耿耿,他们不会……”
宣太后不想这个懦弱王儿今日竟敢顶嘴,大怒道:“住口,为娘话未说完,休得插嘴!”
秦昭王一惊,慌慌忙忙起身垂立一旁,口中道:“是,娘。”
宣太后又厉声道:“我乃太后!”
秦昭王只得又战战兢兢回了一句,“是,太后。”
“从今以后,”宣太后凝视他半晌,心想果然还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口中缓缓说道:“无论国家大事还是宫中小事,你都不得轻信外人。必须及时秉告,由娘替你做主!”说完长叹一声,拂袖而去了。
秦昭王得了母后教训,每日理政更是勤快。他自幼寄居燕国,行走又不得自由,便缺少玩伴,母亲又是个喜怒无常的脾气,哪有什么童趣可言。而如今一步登天,眼看书中所学种种兴国安邦的法子就可悉数尝试,正在摩拳擦掌,欲大展拳脚之际,宣太后却来了个垂帘听政,朝中大小事宜尽皆专权独断,他这个秦昭王倒成了个傀儡
木偶一般,登时一口气闷在了胸中,上也不得,下亦不去,时日渐久,不免积郁渐深,颇有些心灰意懒起来,只能时常召丞相樗里疾入宫谈书论道,以此舒解胸怀。
这一日又唤樗里疾前来,秦昭王捧着卷竹简呆呆出神,见老丞相进来,忙见礼赐坐,又把那竹简指着给樗里疾看,说道:“丞相你看,这‘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一句,说得多好,不知丞相以为,这‘爱人’一说,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