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议论之声纷起,有大臣一脸谄笑地出列道:“太后英明!大王既崩,其弟嬴壮继位,名正言顺。”
樗里疾却冷笑两声,大声道:“哈,名正言顺?老臣认为,立庶长壮为王,恰恰是名不正言不顺!”
“樗里疾,”惠文后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樗里疾不疾不徐,朗声言道:“启禀太后,庶长赢壮从未立下军功,于国家也无贡献,当日升为庶长军中便已有议论,今日又如何能够做得大王?太后岂能不知,自孝公重用商鞅为相,便已立下法典,无军功者不得为官!”
惠文后阴冷着脸,道:“商鞅祸国,早已被先王车裂了,你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樗里疾道:“先王虽处死商鞅,却未改其法半分,国家须有法可依,依法而治,此乃治国之根本,我大秦也因此得以鼎盛,今日太后行事也不可乱法而为呀,”惠文后一时气结,竟应不上话来,樗里疾又道,“武王生前,强行任命赢壮为庶长,已在军中引起不满,此时若再立他为王,老臣担心会引发兵变呀!”
惠文后冷冷说道:“大秦国嬴氏江山,武王又无子嗣,不立嬴壮更立何人?”
樗里疾缓缓说道:“太后,先王生前早已选定一人。”
“嗯,是谁?”
“嬴稷!”
众臣闻之莫不色变,纷纷望向惠文后,惠文后两眼死死盯着樗里疾,像是直要喷出火来。
那日樗里疾与司马错所言天大事情,便是要司马错派可靠亲信去燕国迎回嬴稷母子,立嬴稷为王。司马错以大将白起前往,顺利迎回嬴稷二人,之后又快马加鞭,赶上樗里疾队伍,一同返回秦国。过函谷关,司马错又拨了十万精兵随行,再之后魏冉也在高崚接到樗里疾密报,随即率部前来会合,大军一路奔咸阳而来。外人都道是护送武王灵柩回都,哪成想早有个新王人选藏在里面。
“嬴稷?”惠文后恶声道,“好你个樗里疾,你要立嬴稷为秦王?你……你是诚心与本后做对呀!你说,嬴壮没有军功,他嬴稷军功何在?!”
樗里疾不卑不亢,坦然言道:“嬴稷出生不久便为燕国人质,确保秦国与燕国十多年相安无事,功莫大焉!”
“不行!”惠文后厉声喝道,“只要本后在世,就算他功大于天,这秦王的王位他也坐不得!”
樗里疾摇摇头,道:“太后此言甚为不妥,选立新王乃国家大事,并非个人恩怨呀。”
“好了,你不要再说!本后心意已决,秦国新王非嬴壮莫属!”
樗里疾上前一步,凛然道:“老臣身为秦国丞相,承负先王重托,断断不能眼看太后一意孤行,以私怨凌驾于国事之上。”
惠文后阴笑两声,道:“那好!你容不得本后,本后也容不得你!来人,革去樗里疾丞相之职,收回封地,查抄家产,贬为庶民!”
众人面面相觑,并无一人上前,惠文后暴怒,又是一声厉喝,“来人哪!”这才有一小队侍卫上来,轻手轻脚地左右捉了樗里疾,又有人先向樗里疾做了躬,再去摘掉他头上官帽,然后毕恭毕敬的捧在手里。
这时一个武官急匆匆闯上殿来,慌慌张张跪倒,禀报道:“启禀太后,白起、魏冉两位将军已经领十万大兵围住了咸阳城,他们……他们扬言要护送新王嬴稷登基,如若不从,他们就要杀入咸阳城了!”
众臣立时乱作一团,惠文后也惊得面如土色,连声呼道:“反了,反了,反了!谁肯领命,将白起魏冉逐出咸阳?!”
哪有人敢应声,众臣尽皆回避,低着头不发一言,那武官又道:“再禀太后,函谷关也有军报送到,国尉司马将军上书,要……要太后以国事为重,私怨为轻,同意立嬴稷为王,免得秦国兵乱,惹六国觊觎……”
惠文后一怔,足呆了半晌,方喃喃自语道:“他们……他们这是兵谏么……”又扑到武王灵柩上放声恸哭,“荡儿啊,你尸骨未寒,这王位就被人家给夺了啊!樗里疾,你……你好狠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