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昭王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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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在咸阳城来了位年轻人,一身魏国装束,背上还背着个包裹,满脸忧伤表情又掩不住一丝兴奋,年轻人一路打听,去大道,入小巷,终于来到一处破落的茅屋前。就见那茅屋顶也漏的,窗也破的,一看便是多年无人居住。年轻人上前推门,一阵吱吱呀呀酸耳挠心声响,门倒能推开,进得屋内,里面还真遗着桌椅灶台几样简陋家物,只是尘土厚积,这会儿飞散开来,要眯了人眼。那年轻人也不闪避,又去轻轻掸掉了桌上的尘土,将包裹置在上面,慢慢打开来,露出一个陶罐,年轻人跪在地上,轻轻啜泣起来,口中道:“娘,咱们回家了!”
这年轻人正是毕鹰。因为魏国历经多年灾患,大梁城的许多人家已是衣食不足,难以供养孩子学书,范睢的学馆每日入不敷出,渐渐难以为继。恰好魏国大夫须贾这时广招门客,又久闻范睢大名,几番上门相邀,范睢于是便关闭学馆,投去须贾大夫门下。其时范睢也力邀毕鹰同去,言依你所学,已不弱于为师,何不同去以谋前程?
毕鹰思索再三,还是摇了摇头,道:“老师,我是秦人,却还从未回过秦国,况且我娘生前有愿,望他日能够魂归故里,毕鹰不孝,至今未能得偿母愿,以前尚可借口年少,现在再不能推托了,老师既然要关闭学馆,毕鹰就该先返回秦国,安葬母亲。”
范睢闻言也只能点点头,道:“毕鹰,你心怀故国,又有母愿要了,为师不便勉强,但临别有一言相赠,你要听好,夫大丈夫者,生于天地之间,齐家治国而平天下,君不见公孙衍、张仪者,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何等壮怀激烈!你也身为男儿,又天资聪颖,于今乱世之中,务必要心存高远,将来去成就一番大业!”
毕鹰却道:“毕鹰谨记老师教诲,但毕鹰并不仰慕公孙衍、张仪之辈,夸口弄舌,徒惹各国纷争,受害的终是黎民百姓,毕鹰更愿学鲁班墨子,脚踏实地,去做一些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利于国家,利于人民的大事!”
范睢久久望着毕鹰,不禁眼中热泪盈眶,大声言道:“好,好,就是这话!好毕鹰,不枉为师这么看重你,你可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这话,他日就算为此丢掉性命,也要牢记应以国家百姓为先!”又道,“毕鹰啊,我再问你,此去秦国后是否还会回来?”
毕鹰道:“我答应过一个人会在这里等她,等我葬完母亲,即刻就会返程。”
范睢这才笑道:“好,那你回来时,这里仍是你的居身之所。”
毕鹰在咸阳城郊的坟场处寻了块地方,又花钱雇了两人帮忙,将母亲的骨灰葬下了。在这座新坟前毕鹰又狠狠哭了一场,将那块长命锁郑重地贴着内衣佩在胸前,哽咽着对母亲说:“娘,孩儿不孝,今日才将您送回故乡,而且今日一别,孩儿又要回魏国去了,下次再来看您,真不知又要到何年何月了,娘,原谅孩儿不孝吧……”
直到天黑,毕鹰才不舍地离去,又回到毕家茅屋简单打扫了一番,凑合宿了一夜。第二日又去了咸阳城中的集市游逛,买了些便宜的特产,准备带回去送与范睢夫妇。正待离开时,忽见人群一阵**,街中的行人纷纷避让,毕鹰也随着人流退到路边。就听得铜锣声响,一队兵士们吆喝着疏散街中百姓,紧接着一大队兵马浩浩荡荡而来,最前面的兵车上立着位长者,身着孝服,面色阴沉,他身后的兵车上却横放着一副棺木,棺木上覆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大篆体的“秦”字,看上去十足触目惊心。
兵马渐渐远去,毕鹰不解地问向旁边一位老丈,所亡何人,竟至如此隆重?那老丈上下打量了毕鹰几眼,问道:“你不是我秦国人吧?”
毕鹰答道:“我是秦人,只是自幼居于魏国,刚刚回来。”
老丈道:“这就难怪了,这是咱们大秦国的王没了。”
毕鹰更奇怪了,道:“老丈不要诳我,我虽长居魏国,也知道我王是年初便已亡故的。”
老丈瞪了他一眼,道:“你莫再乱讲,惠文王自是年初便已亡故,这位是才登王位不久的悼武王,唉,两王连丧,天神是要降怒于我大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