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妃偷眼看去,就见王后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太子嬴荡一只拳头叉在腰间,另一只拳头拄在案几上,看看嬴稷,再看看王后,最后将目光直盯着芈妃。芈妃周身一抖,慌忙回避。她希望稷儿从众多的物品中随便抓起一件,就是不能抓起大王的虎符。
嬴稷却好像根本不理解娘的心思,他在大几上爬着,爬过了绣帕脂盒、将珠宝钱币拂到地上,径直抓起虎符,笑呵呵地塞到嘴里啃着。芈妃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想把虎符大儿子手里夺下来。
“哈哈哈!”惠文王放声大笑,起身说道:“寡人早已说过,稷儿实非常人。他不爱金钱,不近女色,却偏选取了寡人调兵谴将的虎符,可见人虽幼而志远大,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呀!哈哈……”
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响,王妃王子们明白大王的话意味着什么,个个低首垂目,暗中观察着王后和嬴荡的表情。嬴荡满面怒气,正要开口,却被王后用眼神儿制止。这一幕自然被芈妃看在眼里,从此以后她更是忧心忡忡,谨小慎微。
后宫里充满了阴谋,王妃与王妃之间也彼此猜忌倾轧,因此芈妃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的朋友,她的心里话只能也只敢向毕氏倾诉。前些天,王后身边的贴身使女投湖死了,因为她偷了王后的玉簪。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那个刚满16岁的小宫女是清白的,她只不过成了王后发泄内心怨气的牺牲品。小王子嬴稷百日抓起虎符,这进一步加深了王后对芈妃母子的仇视和警惕,嬴荡更是怒不可遏,多次当面羞辱芈妃。芈妃不敢把实情告诉大王,只好忍气吞声,以求平安。
这一日,芈妃和毕氏正在诉说彼此的苦处,王后未经通报突然造访。此时,再想藏匿毕鹰毕骏已经不可能了,情急之下,芈妃只得让毕氏将两个孩子抱进后屋。
“卑妾不知王后娘娘到来,有失迎迓,还请王后娘娘原谅。”芈妃强做镇静,躬身迎接惠文后。
“哎,姐妹之间不必多礼。”惠文后的眼睛盯着嬴稷,话中有话道:“数日不见,稷儿又长大不少,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承担起治理国家的大任了。”
芈妃陪着小心说:“王后娘娘又在说笑。治理国家乃是大王的职责,大王之后还有太子。稷儿只不过是在诸位兄长的庇护下坐享其成罢了。日后,太子登基为王,卑妾还想请王后娘娘说情,向太子讨一处封地,带着稷儿安享富贵呢。”
惠文后冷笑:“这可不好说啊。”
芈妃一怔:“莫非王后娘娘连这点脸面都不肯……”
“虽说大王立嬴荡为太子,可纵观列国,废立之事不胜枚举。只怕到时候该是我向八子你求情啊。”
芈妃慌忙跪下:“王后娘娘,这样的玩笑八子可担当不起啊。太子不仅力大无穷,武功高强,而且聪明过人,这些年临朝听政,又学到许多治国方略,深得大王喜爱。大王素以国家为重,岂可逆天意而为之?
”
惠文后干笑几声:“呵呵,八子果然好口舌,快快请起。唉,国家大事自有大王做主,或废或立,大王自有考虑。你我妇人之辈不必操心,免得落个干政的恶名。眼看本月‘下九’(每月十九日,为妇女集会之日)将至,我想邀约宫中姐妹出宫游历,不知八子意下如何?”
芈妃答:“这等小事,着一使女通告一声便是,何劳王后亲躬?”
惠文后起身欲走:“唉,我那宫中的使女,非贼即盗,哪似你这宫里平安清静。我若不亲来,只怕八子……”
正说着,突然从后屋传来了毕鹰的哭声。芈妃顿时脸色煞白,她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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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王后抓住此事大做文章,欲就此除去芈妃。芈妃确实坏了宫里的规矩,即使惠文王也不能置若罔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毕氏把全部罪名顶起来,保全芈妃。
毕氏心惊胆战,跪在大王和王后面前,连连磕头:“奴婢有罪,奴婢有罪。望大王和王后,饶恕奴婢一条贱命。”
惠文后怒道,“饶你?此番若是饶你,岂不乱了宫里的规矩?”
惠文王把手一挥:“既然你自认有罪,倒也不必多说。寡人赏你全尸,准你与两个孩儿同葬。拉下去,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