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芈妃并不想把换子的事告诉魏冉,但约好的日子已经过了,毕氏夫妇还没有出现,她心里发慌,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魏冉听罢,两眼圆睁,不住声地埋怨姐姐过于大意。以他看来,毕氏夫妇定是受了太后的收买,用这种办法夺去了小王子。芈妃自然不信,天底下有哪个母亲愿意为了钱让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命呢?魏冉想想也对,只好秘密派出两队兵士,在高陵与咸阳之间沿途寻找。
又过了十来天,小王子依然杳无音讯,芈妃和魏冉都慌了。特别是芈妃,如同从她心上剜掉了一块肉,终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魏冉虽然也很焦虑,但他不得不在姐姐面前强做镇静,他说:“姐姐,不论如何,你不能继续在高陵留住下去了”
芈妃听了这话,吃惊地瞪着魏冉:“弟弟,难道你要姐姐丢下稷儿不管了吗?”
“不是。按行程,你该在八月十五前抵达燕国。继续耽搁下去,只怕大王生疑。还有,咸阳传来讯息,太子从箭法上看出了破绽,已经认定是弟弟所伤,待他伤好之后定然兴师问罪。到那时,只怕你我姐弟二人都凶多吉少啊。”
芈妃扑到**,痛哭失声。魏冉接着说:“姐姐且请先去燕国,待弟弟细细打探。太子若是活着,弟弟一定将他找到,送回姐姐身边。”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么?芈妃深知,多一天留在高陵,就多一份危险,自己死了倒不足惜,却是不能连累弟弟呀。这样想通以后,就怀着万般不舍的牵挂,重新踏上了征程。
有弟弟魏冉相伴,一路倒也顺利。只是越往北走,离开高陵越远,芈妃的心情就越沉重,心中的希望就越渺茫。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伴着驿站的孤灯,眼前浮现着儿子天真的笑脸,耳边回响着清脆的笑声,她的泪水就像决了堤的河水,湿透了枕席。经过城镇时,看到玩耍的孩子,她都忍不住停下车上前查看。有时候,她也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到毕骏身上,可一看到毕骏那含泪委屈的眼神儿,她又心下不忍,将毕骏抱在怀里请求原谅。她的状况让魏冉暗暗担忧,他不知道姐姐能不能支撑到燕国。
好在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就要结束了,进入燕国的都城蓟的时候,魏冉叮嘱芈妃说:“姐姐,这里是燕国,你的身份是人质,可比不得咱们秦国。到了王宫,说话办事需格外小心。特别是王子的事,更不可让外人知晓。”
芈妃含泪点头:“这个不需弟弟叮咛,只是拜托弟弟一定要寻到稷儿呀。”
“姐姐且请安心,弟弟回去后一定加紧寻访。说不定某日毕氏会带着王子来到燕国也未可知。姐姐,且请把泪擦干,一会儿拜见燕王时莫要让他生疑才是。”
燕易王看惠文王遵守誓约,将自己最喜爱的妃子和王子送到了燕国,心头大喜,特意将后宫中的一处院落赐给芈妃居住。一切安顿停当,魏冉也该返回秦国,临行时,芈妃眼睛望着毕骏,向弟弟说出了另一重担心:“大王曾对我说,此次北巡,返回时将顺便造访燕国。他对稷儿了若指掌,若是发现这并不王子,可如何是好啊?”
魏冉眉头紧皱,思忖说:“大王若是真要造访燕国,就只能靠天神保佑了。不过,大王政务繁多,或许不会前来燕国。”
“即使大王不来燕国,他也说多则一两年,短则数月便派人接我回来,那样不也是……”
“若是大王召你回去,定要设法拖延才是。过上几年,孩子大了,大王自然也看不出真假。此事唯有你知我知……”
“不,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弟弟带来那些兵士,看到姐姐终日哭泣,说不定已经有所怀疑了。”
魏冉上前抚摸着芈妃的肩膀安慰道:“姐姐放心,那些兵士决不会胡说八道。”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来,眼睛盯着一旁的使女兰儿。他的目光透着一股阴冷之气,兰儿抬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姐姐,我想请兰儿随我一起返回秦国。”
芈妃不解:“这是为何?”
魏冉解释说:“弟弟回到咸阳,定要去毕家查看,你不是让兰儿给毕家送过粮食吗?只有她知道毕家的所在。”
芈妃点头:“嗯,也有道理。兰儿,你就随将军一起回去吧。”
兰儿也精明,她岂能不知魏冉的真实意图,连忙说:“不不,娘娘,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伺娘娘。”
芈妃不解其意,劝道:“兰儿,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也舍不得你呀。可是为了稷儿,你就回去吧。等找到稷儿你再回来,再也不让你离开了,啊?”
兰儿无奈,只得跪下,向芈妃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泪流满面地说:“娘娘,待来世……待来世再让奴婢伺候娘娘吧。”
兰儿的恐惧不是多余的,离开蓟城的当天夜里,魏冉就在驿站把她杀了。不仅如此,回到高陵,跟随他一同前往燕国的所有兵士也都被尽数活埋。可怜这些兵士,虽在九泉却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哪条罪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