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的身体已经僵硬,毕氏将他脖子上的长命锁取下,又脱下他身上的绸衣绸裤,连同芈妃送给她的玉簪一并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把小王子一层一层地包裹结实,用双手就地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将他埋了进去。
她做这些时,非常耐心,不慌不忙,好像她这辈子只需要做这么一件事似的。她用手拍打着新堆起的土包,手指上的血也随之渗进了土里。
7
毕初在泾城饭馆里听到的消息并不准确,芈妃没有死,毕骏也没有死。
嬴荡带着门人追上芈妃的车队,二话不说将护卫兵士尽数杀死。芈妃自知大限已到,只能引颈就戮。为了秦国江山,为了顺利登上大王的宝座,嬴荡没有丝毫怜悯,挥起长戟,向芈妃砍去。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利箭,正中嬴荡的左肩,他大叫一声,落于马下。正在纳闷儿,四野里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回头望去,一队黑衣黑裤的蒙面人从山坡上疾驰而下,如同洪水激流,转眼间已将嬴荡的人马团团围住。
为首的蒙面人大声喝斥:“光天化日之下劫杀王室,何人如此大胆?”
太子赢荡大怒:“我乃秦国太子,来者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蒙面人勒住马头,冷笑道:“劫杀王室已是死罪。还敢冒充太子,更是万恶不赦!”说着,搭上一支箭,瞄准了嬴荡。
嬴荡正要开口,芈妃从马车上下来,阻止道:“壮士且慢!他确是秦国太子,请壮士手下留情。”
蒙面人愣了一下,嬴荡粗暴地将芈妃推到一边,伸手把箭杆从肩胛中拔出来,重重地扔到地上,挥起长戟厉声说:“无须留情!你敢下马与我一战吗?”
一位门客看对方人多,害怕太子逞能连累了自己,急忙阻止:“太子,且请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怕……”不容他把话说完,嬴荡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大吼一声扔向蒙面人。蒙面人躲开,门客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嬴荡放声大笑:“哈哈哈!天下谁人不知本太子力能拔山。速速下马受死!”
“你力气再大,也只能到阴槽地府去拔山了!”蒙面人并不上当,拉开弓弦,“嗖”地一声将箭射出。
“啊!”嬴荡大叫,低头看去,刚刚拔出箭的伤口此时又插进了一支箭杆。他不无惊慌:“你……你犯上作乱,定要将你车裂而死!”
蒙面人从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嬴荡的心口。嬴荡退后一步,心虚道:“尔等死已临头。且待本太子调集大军,剿山灭寨,杀你个鸡犬不留。”说罢,翻身上马,带着门客落荒而逃。
芈妃捡得一条性命,自然感激不尽,她上前施礼说:“幸亏壮士相救,否则……”
不等她把话说完,蒙面人跳下马,扯去脸上的布巾:“姐姐!”
“弟弟?”芈妃惊喜不已:“弟弟,你怎会在此出现,莫不是……”
蒙面人正是芈妃的同母异父弟弟魏冉,他解释说:“弟弟虽与姐姐约好在高陵相见,但这心中却始终忐忑不安。弟弟深知王后不会轻易放过姐姐,太子也不会放过嬴稷,故而率领兵马假扮山贼赶来相迎。”
芈妃的眼泪涌了出来:“前几日弟弟派人送信,要我自北门离城,原来早有安排。幸亏弟弟来得及时,否则姐弟两人只好在九泉相见了。”
“姐姐休要悲慽。时辰不早,还是赶路要紧。上车吧。”
芈妃望着兵士的尸体,忧心忡忡地说:“太子中箭,定然不肯善罢干休。此去前程漫漫,路途遥远,我等如何能到得燕国呀?”
魏冉安慰道:“姐姐放心,弟弟将一路护送,直抵燕蓟。”
“若是这样,姐姐就安心了。”
芈妃回到马车上,车队继续前行。他们不敢停留,日夜兼程赶到了高陵。芈妃住进了魏冉特意为她安排的秘密府第,等候着毕氏夫妇带着小王子嬴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