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鹰还在胡思乱想着,听她问话才回过神来,忙答道:“毕鹰此话,并不全为自己,工匠们大多都有妻儿父母,谁不想在家**儿女,赡养老人,享受天伦之乐。至于毕鹰自己,不但尚未成家,无妻无子,甚至也无爹无娘,只孤苦伶仃一个,但毕鹰也有惦记的人,牵挂的事,虽身在秦国王宫,但心早已回去了魏国大梁,只盼着能早日离开,返回故土,还请公主体谅。”
魏萱说道:“你不是秦国人么?”
“在下是秦人,但自幼在魏国大梁长大。”
“那你已经回到秦国,不是很好,为何又要想着魏国?大梁就比咸阳好么?”
“回公主,大梁咸阳,风土不同,各有短长,原无高下之分,只是咸阳无人而大梁有人,毕鹰因人思地,所以更加眷恋大梁。”
“人?”
“毕鹰小时候和一人有过约定,要在大梁等她回来。”
魏萱款款问道:“哦,原来如此,那要是没有这个约定,你还要回大梁么?”
毕鹰一怔,迟疑许久,才叹了口气,如实答道:“公主,在下不敢忘记这个约定,忘不了这个人!”
魏萱心中早已喜不自胜,却还是使劲忍住,又问:“这人一定是位女子吧?”
“是。”
“她一定很美吧?”
毕鹰苦笑一声,“公主此问,毕鹰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我与那位故人已十多年未见,我并不知道她现在容貌如何,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更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回到大梁……”说着话音渐轻,语意里有惆怅无限。毕鹰低着头,又想起少年时与扣儿的种种趣事,脸上浮现一番甜蜜,又朗声继续道,“不过我想,她应是极美的!”话音十分坚决。
魏萱心里甜甜的,却还是忍住笑问道:“那你觉得,本公主比你那位故人,又是如何呢?”
毕鹰一呆,忙垂下头去,道:“毕鹰不敢妄言,公主貌美绝伦,雍容华贵,令人目不敢视,实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在下那位故人,其实相貌与公主还略有几分相似,但柴门女子,怎能拿来和公主比较,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毕鹰心中,无论她现在容貌如何,都是这世上最美之人!”
魏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毕鹰一下羞了个脸红,呐呐道:“公主笑什么,在下是实话实说……”
魏萱又板起脸来,道:“你那位故人,叫扣儿是吧?”
毕鹰一听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来,怔怔望着公主,话都说不利索了,“公主……你……你怎么……知道?”
魏萱还故意板着脸,但做眼却冲着毕鹰迅速眨了一下,道:“本公主和你那位小时候的扣儿,只有几分相似么?”
毕鹰这才有些明白,但一时还是难以相信,又颤声说道:“公主……你是公主还是扣儿?”
魏萱撅着嘴,说道:“我是公主,也是扣儿!”
毕鹰欣喜若狂,连声问道:“你真是扣儿,你真是扣儿,你真是扣儿?!”
魏萱见他的傻相,心中也是甜丝丝的,掩着嘴不停点头。毕鹰就踏步上前,一把抓住魏萱的手,喃喃说道:“扣儿,扣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魏萱又板起脸来,轻声喝道:“你这大胆工匠,怎敢如此无礼?”
毕鹰忙松手撤步,躬身又要行礼,才猛地醒悟,抬头来看魏萱,魏萱早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毕鹰皱着眉道:“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调皮?”
魏萱渐止了笑,平静下来,两眼却已噙满了泪水,轻轻说道:“毕鹰哥哥,你让我等得好苦啊!”
毕鹰痴痴望着他,也有泪流下,道:“扣儿,你何时回了大梁么?你怎么又来了这秦国王宫里?你怎么又成了公主了?”
魏萱微微一笑,天上云遮日头,树上百鸟无声,魏萱轻声道:“傻哥哥,你一下问这么多,要扣儿先答哪一个啊?”
那边夏侯水还在喋喋不休地对翠儿讲着,他早已介绍完自己乃是来自蜀郡余州的羌人,羌人大多心灵手巧,自己更是从小跟随父亲学习木工,在这些工匠里面手艺仅次于毕鹰。现在又开始讲他们余州山清水秀,物产丰饶,乃是天底下少有的好地方,只是近几年来泯水泛滥,山洪暴发,淹没了许多村庄良田。再加上官府混账,非但不用心治水,反而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自己这才远离故乡,跑到这咸阳来谋生,继而被正如宫中。
翠儿哪想到随便问了几句,竟引来这夏侯水婆婆妈妈这许多话,早听得不耐烦了,便翻着眼立在那,任这些废话由左耳进,从右耳出,全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望着那边公主和毕鹰的情形。就见两人时而笑又时而哭,时而凑近又时而分远,真是个峰回路转,变幻莫测,令人猜不透又想不通。翠儿便望得痴了,心中想能为了个什么,竟把人折磨成这傻样子,忽喜忽悲忽怒忽愁,可笑这人们还偏偏痴迷其中,又是何苦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