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如此说来,你能引荐在下与张大人相见?”
“这有何难?大人且随我来。”
两人一同乘上马车向张府而来,张禄亲自执鞭赶车,不多时便到了张府门外。张禄要须贾在此等候,自己先进去禀报一声,须贾便留在马车上耐心静等。可眼见着日头渐西,路上行人渐少,路边小贩们也都纷纷收起摊铺,还是无人出来招呼,须贾再也耐心不住,径直到门前来找门官打听,“请问,张禄大人可在府上?”
门官答道:“在啊,之前进去的不就是张禄大人么?”
须贾大感诧异,道:“不会吧,在下一直在门前守候,并未见有人进去啊。”
门官道:“你不就是和张禄大人同车而来的么,怎么还说未见?”
须贾惊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又说道:“唉,须贾真是有眼无珠!快,还请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魏国须贾求见张禄大人。”
门官道:“张禄大人乃秦王所拜客卿,岂能随便求见?”
“这……莫非求见张禄大人要……要备下厚礼不成?”
“那倒不必。大人适才吩咐,要你自这府门膝行至大殿方可见你。”
须贾又是一惊,问道:“膝行?”
门官一点头,道:“对,膝行。”
须贾稍一踌躇,便咬牙做了决定,当真屈下双膝,跪倒在地,双膝交错而行。就这般进了大门,一路膝行,来到客厅之上,那膝盖处已然浸透鲜血。须贾也顾不得疼痛,先向居中危坐那人磕下头去,口中道:“魏使须贾拜见张禄大人!”
张禄却冷冷说道:“你且抬起头来。”
须贾抬头,就看到一张时常来梦中索命的面孔,立时惊骇得瘫倒在地,张禄冷笑两声,道:“须贾大夫,你可还记得范睢啊?”
须贾浑身冷汗直流,哆哆嗦嗦说道:“小人有负于范睢,岂敢相忘?你……是范睢?不知你……你是人还是鬼?”
张禄道:“你看在下像鬼还是像人?”
“这……大人,你若是鬼,就请将在下捉去,投入十八层地狱;你若是人,还请给小人一个机会,以弥补对大人所犯的恶行。”
张禄道:“你既然知罪,我倒想知道,你都有哪些罪行。”
“小人犯有三条大罪:第一,不该诬陷大人私通齐国;第二,不该怂恿魏齐对大人施以杖刑;第三……第三……”
张禄厉喝一声,“说!”
须贾哆哆嗦嗦地又道:“第三,最不该的是……是酒后在大人身上撒尿。大人,须贾知罪,罪该万死!”
“既是罪该万死,那就怪不得在下了。拖将出去,乱棍打死!”
张禄话音一落,众侍从齐声称是,便上来拖拽须贾,须贾奋力挣扎着,又大声道:“小人该死,虽死不足以免其罪。只是小人此番是为魏国而来,大人,魏国也是大人的故国,还请大人说服秦王尽快罢兵,拯救魏国百姓于水火呀!”
张禄喊了声“慢”,众侍从停下手来,张禄又凝眉注视着须贾,脸上阴晴不定,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他心中左右拉扯,良久,张禄才仰天长叹一声,然后起身来到须贾面前,竟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须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颤声道:“大人……”
张禄道:“看来须贾大夫确是真心悔过,不仅送我绨袍,还将国家百姓常系于心。你且起来吧,饶你不死。”
须贾流着泪连连磕头,口中道:“谢大人,谢大人,只是小人生死不足挂虑,还请大人说服秦王退兵才是。”
张禄道:“无须说服,大王早已定下退兵条件。”
须贾惊喜,连声道:“大人请讲,大人请讲。”
“第一,须向秦国割让三座城池,岁贡增加十万石,奉送美女二百。”
须贾心中一喜,忙道:“此事不难,待小人回去说服魏王,照办就是。”
“第二,速速将我的家人送到秦国。”
须贾更是一口应允,“大人放心,小人将亲自护送前来。”
“别忙,还有第三条,”张禄森然道,“将魏齐的人头送来咸阳!”
须贾闻言呆若木鸡,好半晌才省过神来,一脸难色道:“这……大人,这一条怕魏王不肯轻允啊!”
“嘿嘿,”张禄冷笑两声,拂袖而去,只留下冷冰冰一句话,“请须贾大夫转告魏王,魏齐不死,魏国不存!送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