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冷笑两声,道:“哼!无暇顾及?那好,且等秦国亡灭之时再来召见在下吧,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王稽忙上前拦住,道:“先生且慢,先生口口声声说秦国将亡,不知何敢如此妄言?”
张禄道:“在下绝非妄言,但不见秦王,在下也决不会道出其中根由。”
王稽凝视他良久,心中做下了一个颇为艰难的抉择,最后点点头道:“那好吧,先生请随我来。”
说完将范睢领入王宫,一路到了秦昭王的书房门外,王稽让张禄在此稍等,自己先进去禀报秦昭王。张禄四下打量着,只见这秦昭王的书房外都堆满书简,什么孔丘老聃李悝,都是先贤圣哲著作,不禁暗暗点头。此时王稽已从门内出来,道:“先生,大王有情。”
张禄却站立不动,故意大声道:“大王?莫非秦国还有大王么?”王稽一惊,慌忙摆手,张禄却似不见,仍然大声说道,“秦国果真有大王么?在下早在魏国之时,就只闻秦国有太后,有穰侯,却从未听说还有大王啊!”
王稽急道:“先生,你这……”
秦昭王这时却从门内出来,问向王稽道:“这位便是魏国贤士张禄?”
王稽忙答道:“正是。大王,如若不便,臣可将他……”
张禄猛地见到秦昭王,却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颤声道:“毕鹰,你是毕鹰?”
王稽再也忍耐不住,怒声喝斥:“先生请自重!这是我们大王,秦国之王!”
张禄也省过神来,仔细多看两眼,这秦昭王果然不是毕鹰,相貌确实酷似,但眉宇间的神气却各不相同。毕鹰张禄再了解不过,虽生于柴扉但志向远大,一身布衣却英气逼人。再反观这位秦昭王,华服王冠,身佩珠玉,但两眼中茫然无神,双眉间紧蹙不展,一看便是优柔寡断有余,而刚毅果敢不足。范睢镇静下来,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又轻笑道:“哈,秦国还真有王啊。”
王稽又要发火,秦昭王却止住他,道:“这位贤士,请入内详谈。”
张禄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步进书房,王稽气得又要喝斥,秦昭王却摆手要他先退下了。进到书房内,张禄更是随便,四下东摸西看,毫不顾忌。继而又对秦王几案上的摆件大感兴趣。先是拿起一件玉雕仔细把玩,大加赞赏,口中道:“此楚玉也!比之和氏璧也不遑多让啊!”
秦昭王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先生既言秦国无王,定知寡人难处,还请赐教。”
张禄却似充耳不闻,仍然把玩着那玉雕,自言自语道:“唉,和氏璧价值十五城池,我看这块玉雕更可值二十座城池!”
秦昭王耐住性子,又道:“先生定有治国良策,寡人当洗耳恭听。”
张禄仍不理会,将那玉雕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锦盒中拳头大小的明珠,连连惊呼,声音大得夸张,“莫非夜明珠么?今日能得一见,大幸啊!”
秦昭王道:“先生,且请就座,寡人自当虚心求教。”
张禄这才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大王的书房比起魏王来,倒是堂皇许多。”
秦昭王却眼中泪水涌出,一下跪倒在地,口中道:“先生,难道赢稷竟如此不堪,在先生眼中视若无物?”
张禄也是一惊,连忙跪下扶住秦昭王,眼中也是热泪盈眶,道:“大王肯拜我布衣之身,足见大王挽救危局之心至诚至真也。”
秦昭王道:“嬴稷学疏才浅,尚望先生不吝赐授治国方略。”
两人相扶着立起,走到几前相向而坐,秦昭王问道:“先生为何如此轻蔑嬴稷呢?”
张禄道:“昔日周文王遇姜太公,文王听从太公之言而周朝立也;比干向商纣王献策,纣王不听,反而将比干杀掉。大王可曾听过一句话,‘交浅言深,必招杀身之祸也。’”
“先生将寡人比做纣王?”
张禄忙道:“臣罪该万死。”
秦昭王道:“先生无罪,倒是寡人冷落了先生,罪不可恕。先生击鼓求见,大义凛然。今日只有你我二人。先生不必多虑,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禄便问道:“那好,大王,穰侯发兵攻打齐国,是大王允准的吗?”
秦昭王一愣,含混应道:“啊,这……是。”
魏冉发兵自然是宣太后的恩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