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莫怪,”魏冉一翻眼睛,道,“近日已查得许多不学无术之人企图蒙混过关,不得不防啊。”
王稽道:“穰侯尽职尽责,乃我秦国大幸啊。”
魏冉仰头大笑几声,道:“哈哈,还是大夫口齿伶俐,去吧,待我回到咸阳,定与大夫共饮同醉!”
说着调转马头,向关内回去。王稽也重上马车,随从催动马车,出了函谷关。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张禄却从车棚内钻了出来,叫停马车,跳了下去,对王稽言道:“大人请继续前行,在下沿此小路步行,就在前面树林中等候。”
王稽奇怪地追问缘故,张禄却不答,只是背起布包,拄着木棍,艰难地隐入路边的树林中。王稽心中莫名其妙,也只能继续驾车前行。却不多久,一小队兵士骑着快马飞奔而至,拦住了马车,为首的向王稽行了个礼,道:“大人,奉穰侯之命,特来查检车厢,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王稽更是纳闷,道:“刚才已见过穰侯,是他下令放行,为何又……”
那兵士答道:“在下奉命行事,还请大人见谅。”又向众兵士做了个手势,一群人迅速上前,将车厢内翻了个仔细。但所见除王稽与两个随从的随身物品外,并无他物。
那为首的兵士又对王稽道了声,“大人,多有叨扰,就请上路吧。”说完一队人马掉头又呼啦啦地飞奔而去。
王稽阴着脸嘟囔几句,驱动马车继续前行,等到不远的树林旁,果然张禄已在那里等候。王稽上前钦佩地道:“哎呀,先生怎知穰侯去而复返,必来搜查马车呢?”
张禄微微一笑,道:“穰侯虽然多疑,却碍于情面,不好过份为难先生;我早已料定他不会放过一车一马,必会派人回来搜查。”
王稽道:“先生真乃神人也,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哪!回到咸阳,在下一定禀报大王,对先生委以重任。先生快请上车!”说着手扶张禄,亲自扶至车上,然后自己从随从手中接过皮鞭,驱赶起马车来。前方夕阳已残,落霞如血,马车便渐渐驶入这如画美景中去了。
3
张禄随王稽到了咸阳城,由王稽领着进见了丞相樗里疾。但樗里疾听说范睢已死,所来另为他人,心中便大失所望,只草草聊了几句便谢了客,随便安置于客馆。再之后国事繁忙,竟然就将这个不远万里而来的贤士张禄忘了个干干净净。
张禄每日闲居客馆,只能读书观景打发时光,又不时出去找寻毕鹰,但也毫无所得。毕家老屋倒是寻到了,早已人去房空,有两位乡邻说是帮过一个青年下葬,范睢心中生出一丝希望,让乡邻引着去坟上看过,确是毕鹰葬母不错,但看那坟上草长三尺有余,墓碑上土厚十指尚多,恐怕毕鹰葬完母亲后也再未来过。范睢无奈离去,此后每隔几日便来探看一番,毕鹰却始终没有出现。范睢只好安慰自己,想那毕鹰也许早已返回魏国,此刻正和玉扣儿携手游逛在大梁城头呢。
如此,须臾已是一年。
这日范睢又在附近街市上闲走,与小贩们闲聊着各地灾情,就见秦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城外而去。稍一打听,却是穰侯魏冉已在日前登坛拜将,领三十万秦军,就此前去征伐齐国。范睢一惊,随即稳下心神思索片刻,便拿定了主意,快步向王宫而来。
及至王宫门口,范睢也不理会那些兵士,过去将门口那面报时晨鼓擂了起来。鼓声一时震天,范睢一边还捶胸顿足地放声哭喊:“秦国将亡矣,秦国将亡矣!”
兵士们都看得傻了,好半天才省得上来制止,夺了鼓槌,将范睢按倒在地。正斥骂着,大夫王稽从宫内出来,厉声喝问:“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喧哗?!”一眼看见却是自己从魏国请来的贤士张禄,不由瞠目结舌,又道,“是……是……先生您?”
张禄用力挣开几个兵士,昂首道:“大夫,你将在下自魏国引到秦国,空置于客馆,不闻不问,至今一年有余,在下尚未见到秦王。今日击鼓,在下想亲自问问秦王,秦国的贤士是否多如牛毛,似张禄这等人根本就不需要!”
王稽听他问及此事,自己也觉面上不大好看,讪讪道:“贤士,其实大王久欲召见贤士,只是国事繁多,无暇顾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