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儿听说毕鹰念念不忘约定,心中甜蜜,脸上早羞红了,更显得明艳动人,又缩到哥哥身后,只是轻轻点着头。范睢复又大笑,道:“好,好,两情相悦,本是这世间最欢喜的事情,范睢答应你,此去咸阳,必寻得毕鹰,成全你二人的幸福!”
玉扣儿忙谢过了,又去取来一包衣物,都是父亲旧时所用,连一个刚削好的木棍一并递给范睢,范睢眼含热泪接下。玉飞沙又想起来,道:“先生,还有一事要请先生原谅。昨日进城时,在路边见一墓碑,上书‘张禄’二字,今与秦国大夫交谈,便谎称先生姓‘张’名‘禄’,先生,你不会生气吧?”
范睢一怔,继而苦笑两声,叹道:“改得好,改得好,范睢已死,张禄当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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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色微白,王稽便着随从驾马车赶到大梁城外的三亭岗,一心等待贤士张禄。左等右等不来,看日头将将已过辰时,王稽不由烦躁起来,口中正抱怨着,就见远处慢慢踱来一个乞丐,手拄木棍,踏歌而行。王稽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乞丐还真就凑近来,一步跳上了马车,口中兀自轻歌不停。王稽不禁恼道:“去去去,快快下去!”
那乞丐一哂,道:“先生莫不是以貌取人?”王稽倒吸口凉气,上下打量这乞丐,乞丐又道,“唉,堂堂秦使,竟然有眼无珠!先生不是要接在下前往秦国吗?”
王稽道:“你……你就是张禄?”
那乞丐道:“正是。”
王稽撇了撇嘴,冷笑两声,道:“我还以为天下饱学之士,莫不风流倜傥。先生自称贤士,却为何沦为乞丐?”
张禄道:“天有阴睛,水有沉浮,何况人乎?”
王稽闻言倒是一愣,然后迟疑地说道:“听先生言语,倒也并非不学无术。只是有一言在先,在下此番前来魏国,是受了大王之托。你的学问若不及范睢范贤士,只怕去到秦国也无可立足啊!”
张禄道:“在下学问是否高于范睢不敢讲,能否立足也要到了秦国才能知晓,先生以为然否?”王稽一时语塞,那张禄便又笑道,“先生不语,在下便认为默许,且待我到车棚中睡上一觉。”
说着便已钻进车棚,俯身躺倒,随即鼾声便起。王稽心中全是嫌恶,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摆手让随从驾车上路了。
数日后马车赶至函谷关前,张禄的声音从车棚内传出,“过了这里便是秦国之境了吧?”
王稽没好气地道:“你可知这函谷关谁人把守?”
张禄毫不在意地答道:“当今秦王的舅舅,上将军魏冉。”
王稽一愣,道:“想不到你对秦国知之甚多呀。”
张禄又道:“魏将军不久前被秦王封为穰侯,此人天性多疑,大权独揽。”
王稽道:“穰侯最不喜欢的便是那些游学之士,他认为这些人四方游说,属不学无术之徒,严禁入秦。”
张禄爽朗的笑声传出来,“哈哈,大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穰侯阻止贤士入秦,是不想大权旁落。丞相樗里疾年事已高,穰侯可不想让这相位落入外人之手。”
王稽更是惊讶,道:
“你这个魏国人,倒比我这秦国人知道得还清楚。就要入关,你可要当心了。”
张禄笑道:“还要大人多多遮掩才是。”
王稽却道:“好在秦魏两国数年前车已同轨,若要换车,你又岂能藏身?”
说话间马车已至关口下,只见关口上面旌旗招摇,旗上黑色大篆体的“秦”字十分醒目,许多兵士荷戟负枪,严阵以待。就有一名兵士见到了马车,远远地在关隘上厉声大喝:“来者何人?”
王稽起身下车,高声道:“我乃秦国大夫王稽,快快开门。”
关门打开,一队兵士拥着匹高头大马出来,马上坐着一人,身着黑色盔甲,颔下一尺胡须随风飘扬,两眼不大却目露凶光,正是当今国舅,穰侯魏冉。魏冉驱马至王稽身前,点了点头,道:“果真是王稽大夫。”
王稽躬身行礼,道:“穰侯辛苦。在下奉大王之命,出使魏国,今日方归。”
魏冉却斜眼打量着车棚,道:“大夫车中怕是藏有他人吧?”
王稽笑道:“穰侯又在讲笑话。这小小车中岂能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