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河通闻声忙赶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毕鹰的情形,长叹了口气,说:“唉,这孩子,被水淹怕了,扣儿,你快把饭放下,带他下岸去吧。”
玉扣儿把干粮和汤都放好,拉着毕鹰跑下河堤去了。一直跑出好远,毕鹰这才喘过气来,弯下腰大口呼吸着,玉扣儿忍着笑问他:“你,你真的怕水啊?”
毕鹰喘着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玉扣儿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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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再升,几天就过去了,枝头绿了又黄,黄了再绿,几年也就过去了,毕鹰在范睢的学馆里每日诵书,个子也一天天长高了。毕鹰喜欢读书,他觉得这书真是好东西,好多不知道的事情,读过书后就知道了,好多不明白的道理,读过书后也就明白了。而且毕鹰觉得范大人讲的他都能懂,他也奇怪为什么很多简单的道理,范大人讲了一遍又一遍,范若他们却还是弄不明白。像这天,范大人给大家讲《孟子》,范大人念道:“何谓德?德者,政之魂魄也。对庶民如同亲生骨肉,对邻邦如同兄弟手足,对罪犯如同亲朋友人,如此则四海宾服,天下化一也。可也有人主张霸道,像我们魏国的李悝,秦国的卫鞅都主张实行霸道。霸道者,以力服人,崇尚强力政治……”
范大人就问范若,“你是崇尚王道还是霸道?”
范若竟然回答:“霸道!”
范大人就皱了眉,问:“为何?”
范若振振有词,“没有霸道,何来国家的扩张?没有霸道,如何能惩治刁民!”
范大人轻轻摇头,只好又问毕鹰,“毕鹰,你且说说你的主张。”
毕鹰说:“我推崇王道,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范大人说:“哦,仔细说来。”
毕鹰说:“严刑峻罚只能带来百姓的反抗,要让百姓心服口服才是治国之本。使用武力固然可以扩大疆土,但民心不服,江山不稳,虽有域而无国,虽有王而无政,虽有民而无治,形同虚设,实不足取。”
范大人双手击掌,说道:“说得极是。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隶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伤人,故德交归焉。范若,这些道理你都懂吗?”
范若一摇脑袋,满不在乎地说:“不懂!”
范大人长叹一声,说道:“唉,想我范睢饱学诗书,抱负天下,却生下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上天何其残忍,待我何其刻薄呀!”
众同学都笑起来,毕鹰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范若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全是不满。
这一年魏国适逢百年难遇的干旱,大梁城周遭的田地全都干裂出无数口子,好像农人冬天的手掌。日头吞吐着火舌,像都能直接舔舐到土地和河渠上,那些田地里难得的稀疏的禾苗,被烤干了水份,尽皆伏倒在深深的裂缝旁,新开的河渠里也仅有渠底那一点细微的水流,连河堤也都干裂得和田地一般模样。官府开始严格控制供水,每天都有人因为缺水渴死,每天也都有人因为抢水而被打死。
毕氏早年乞讨时留下的病根,这时就又发作了,每日咳嗽不止,喝了很多汤药也不见效,身体日渐虚弱。毕鹰每天读完书回来,还要煎药做饭伺候母亲。这一天回来,见炕上的母亲嘴唇干裂,双目深陷,毕鹰心急如焚,又不敢露在脸上,只有强笑着对母亲讲:“娘,我回来了,今天老师又夸奖我来着。”
毕氏闻声睁开眼来,勉强笑笑,说:“好……好鹰儿,我的鹰儿日后一定能成大器……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毕鹰忙拦住不让母亲说话,从桌上拿起水罐想要倒水,却不想半滴也没有,毕鹰对母亲说了声我去打水,便抱着水罐走出了门。
一直来到范府的厨房内,毕鹰直奔那排盛水的陶罐,一个个看过去,却尽是空的,好容易最后一个里还余着半罐水,毕鹰忙捧了就走,却见一人已拦在了门口。
范若双手叉腰立在门口,厉声喝问:“毕鹰!你干什么,想偷水么?!”
毕鹰忙道:“不……不是,我……我娘病了,要喝水,我……”
“天逢大旱,你不知道用水定量,不许妄动的么?”
“我知道,可是我娘她病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