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扣儿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了一下,便先俯身去拾地上撒的麦粒。毕鹰很快清醒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玉扣儿,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略一思索,便脱去自己的上衣,铺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把地上的麦粒先收到衣裳上、玉扣儿见状忙来阻拦,“哎呀,这怎么行?”
毕鹰一脸愧色,轻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
“不,是我连累了你。”
见玉扣儿这么说,毕鹰更觉得不好意思,一时脸都红了,好半天才又问道:“你就是玉扣儿?”
玉扣儿奇怪地看看他,“你知道我?”
“我听你爹和你哥说起过你。”
玉扣儿更好奇了,“哦?你见过我爹和我哥?”
“嗯。”
“我听范若叫你……”
“我叫毕鹰。”
玉扣儿笑了,这是毕鹰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笑起来好美,好像路边的小花也都随着开了,好像身旁的轻风也都变得有了香味,好像脸上的伤一下就不疼了,好像刚才所有的悲伤全都忘得干干净净。玉扣儿笑着说:“哎,毕鹰,明天大河放水,你要一起去么?”
第二日是大梁城外的河渠修成竣工的日子,整个大梁城的百姓们几乎倾城而出,在河渠的堤岸上站得密密麻麻的,一起虔诚地期盼着放水时刻的来临。人群前立有一排身形健壮的河工,尽皆**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闪闪泛光,玉飞沙便在其中,而玉河通正是这一队河工的首领。他一直不时地张望着日头,终于等到时辰已至,玉河通猛地一挥手,大喝了一声,“放水!”
那一排河工一个接一个依次吆喝着,“放水!”喊声很快传递到上游去了,紧接着,如同回应一般,一阵轰隆隆低沉而慑人的巨响从上游传来,还没待人们反应过来,汹涌的河水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奔腾而来,一瞬间就到了面前,水汽四下弥漫,人群中爆出兴奋的欢呼声,许多人将手中的谷物粮食扔去水中,也有些老人已经激动地跪在地上,脸上老泪纵横,“感谢苍天啊,今年的庄稼有救了啊!”
毕鹰和玉扣儿也挤在这人群之中,两人刚才一直在说笑,但毕鹰看到这奔腾的河水一下便呆住了,眼前这浩浩荡荡,似乎可以席卷一切的大水一下子震撼了他的心,毕鹰就觉得这水好亲近啊,自己似乎就应该是属于这水的。
就在这时,范若从身后跑了过来,冲着毕鹰猛地推了一把。他本来是领着几个少年也在这玩耍,正看到毕鹰和玉扣儿说笑,形状亲密,心中便又妒又恨,冲过来推了这一把。毕鹰没有防备,脚下站立不稳,一头就栽进了河渠里。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玉扣儿尖声喊道:“爹,毕鹰落水啦!”
玉河通循声望去,只见毕鹰正在河水中挣扎,时隐时现,他脱掉鞋袜,就要下水救人,玉飞沙却伸手拦住了父亲,抢先除去外衣,纵身跃入水中。那河渠里水势汹涌,少年跳下去半晌都没有露出头来,人们都是担心,有人冲着玉河通喊道:“玉河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你儿子呀!”
玉河通只是笑笑,仍然双臂环抱望着水面,脸上神情自若。果然玉飞沙很快从浪里钻出头来,奋力游向毕鹰,眼看着就要到近前,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毕鹰瘦小的身体又被浪头冲出很远。玉河通这时也立不住了,在岸上向前紧跑几步,看着超过了毕鹰的位置,然后纵身跃入水中,水流正好也把毕鹰带到了附近,玉河通游过去抓住了毕鹰,这时玉飞沙也游过来,父子二人同心齐力,将毕鹰推到岸边,周围的人们赶紧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毕鹰拖了上去。
这时的毕鹰已经脸色青紫,呼吸全无,只有手指还在轻轻抖动着,玉河通叫几个人提起毕鹰的双脚,自己在毕鹰的后背上用力地拍打着。不多时,毕鹰一张嘴,将吞下的河水都吐了出来,周围人们这才都放下心来,纷纷夸赞玉河通父子水性精良,更难得为人侠义,这么急的水都肯下去救人,也有人说多亏了玉大伯,不是他们父子这么好的水性,咱们这河渠还修不成呢!
玉河通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夸赞,只吩咐自己儿子,“飞沙,你快背这孩子回咱家,扣儿,快回去熬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