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鹰不用再去流浪了,他发觉有个家,或者说每天有一个归处真是太好了,不必再为晚上睡哪里发愁,而且世上竟有睡得这样舒服的地方,和那些透风的破庙,腥臭的马厩简直是天壤之别,更不要说那些露宿街头的日子了。毕鹰知道这一切都要感谢范大人,是范大人收留了自己和母亲,才有了这一切。这样想的时候,毕鹰就不恨范若了,虽然范若常常在学馆里欺负他,笑话他,羞辱他,甚至常常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但毕鹰只要一想到范大人的好处,就不恨了,甚至都不疼了,而且每次受了伤他还要藏起来,他不要让母亲看到,他不愿让母亲担心,更不想让母亲为难。
2
铁锹在泥里不停翻搅着,将干草均匀地掺进泥里。毕鹰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和泥还要拌草啊?”
干活的是父子二人,父亲玉河通乃是远近闻名的河工,儿子玉飞沙也子随父业,一样做了河工。前些日子范府书馆的墙裂了,范睢便请来二人修补。
“掺了草,糊在墙上就结实了嘛。”玉飞沙答道。
“为什么掺了草就结实了?”
玉飞沙笑了起来,“这都不懂?有草扯着,泥才能联在一分块儿啊!”
毕鹰这才点点头,不再发问。这时范夫人提着盛满水的陶罐走过来,毕鹰忙迎上去接过,又拿来水碗倒上水,一边对范夫人兴奋地说道:“夫人,我知道了为什么泥里面要掺草了!”
“这孩子还真是有心啊,”范夫人笑着将毕鹰揽在怀里,对一旁的玉河通说道,“别看他年少,却是心灵手巧呢,自从他来了,我们家小修小补再不用麻烦你们了!”
玉河通也笑吟吟地看着毕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毕鹰。”
“毕鹰,你想不想随我去当河工啊?”
毕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河工?河工是什么?”
玉飞沙在一旁插口道:“河工就是治理大河。”
毕鹰摇了摇头,“不,我要跟随老师读书。”
玉河通便笑笑,不再多说,又去用泥抹着裂缝的墙壁。范若这时便进院来了。正看到范夫人揽着毕鹰亲密的样子,心中十分不满,过来一把就扯开了毕鹰,“娘,我才是你的儿子!”
范夫人早习惯了自己孩子的顽劣,笑道:“对对,你是娘的亲生儿子,可毕鹰是娘收养的儿子啊。”
“不,他不是,他是我的奴隶!”范若怒冲冲地喊了句,掉头跑远了。
“这孩子……”范夫人叹了口气,又想起来,向玉河通问道:“哎,玉河通,上次我对你讲的那件事,你……”
“哦,夫人所说是范若和我家扣儿订亲的事?我想了,只怕范大人和夫人嫌弃,故而……”
“怎么能嫌弃呢?玉扣儿那孩子多漂亮啊,礼数周全,若儿他爹也满心喜欢呢。”
“哦,那就由范大人和夫人做主便是。”
一旁的玉飞沙却变了脸色,上前拉了父亲一把,“爹……”
范夫人诧异地看着他,问道:“玉飞沙,你有啥话要说?”
玉飞沙犹豫了一下,应道:“哦,夫人,我……我妹妹年纪尚小,再过几年谈婚论嫁也不迟……”
玉河通却一摆手,毫不理会儿子阻拦的眼神,“哎,扣儿已经九岁,年纪不算小了。先把这门亲订下来,过几年再操办婚事也无妨。再说,范大人和夫人能看中咱们,也是福份。夫人,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范夫人一脸喜悦,连连道谢,旁边的玉飞沙只能无奈地望着父亲,眼神中全是担忧。
范若仗着身高体壮,好狠斗勇,自小便是大梁城里的一霸,那些在范睢书馆里和他一同读书的同学,畏惧他的拳头,不得不都乖乖地做了它的“奴隶”。这日范若来了兴致,又自封为王,然后将身边一个个少年都封了丞相,大夫,人人高官显贵。众少年玩得起兴,范若又喊着要众人随他去接王妃,一大帮人簇拥着便向书馆外走去,只剩下毕鹰一个人还坐在那读书,对周遭发生的事情视若不见一样。范若便黑着脸,大喊了一声,“毕鹰,你这个奴隶胆敢反抗本王?你还想不想留在我爹的书馆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