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氏一时不敢相信,诧异地望着男人,那男人又诚恳地说道:“在下姓范名雎,以教书为生,这大梁城里许多人都知道。请随我来吧,在下并无恶意的。”
毕氏这才相信,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范雎看着一旁的毕鹰,再劝道:“走吧。看你们的样子,已是多日忍饥挨饿,你不为自己,也要让这孩子吃顿饱饭啊!”
这话正戳中痛处,毕氏将毕鹰拉过身旁来,“我……那就多谢范大人了。鹰儿,赶快谢谢范大人!”
毕鹰一眼看见旁边范若满脸的不悦,便轻轻拉了下母亲,“娘,我不去!”
毕氏矮下身去,轻声道:“鹰儿,听娘的,你不是老想吃顿饱饭吗?”
“我是想吃饱饭,可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这话说得一旁的范雎一愣,不由又仔细打量了毕鹰两眼,“你……你读过书?”
毕氏忙道:“哎哟,大人在说笑,我们是穷人,怎么可能读书呢?”
“可他所说却是《礼记》中的典故啊!”
“哦,去年我们母子在山阳一家食肆做工的时候,时常听食客说古论今,或许是他听到的吧。”
范雎缓缓点了点头,“哦,如此博闻强记,应当好好读书才是。”
毕氏忙道:“大人又在说笑了……”
“哦,不说笑。走,请随我回家吧,”范睢又对毕鹰微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嗟来之食,你就把这当成賖饭吧,待你长大后可以还回来。”
毕鹰这才向范雎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大人,我以后一定还的。”
范雎赞赏地看着毕鹰,对毕氏说道:“嗯,这孩子秉性刚强,却很知礼数,实为可造之才。若能读书认字,日后定成大事。”
毕氏凄然一笑,轻声道:“唉,哪敢那么贪心,说什么成大事,我们娘俩只求每天能有口饱饭就谢天谢地了。”
毕氏母子随范睢来到了范府,吃了一顿饱饭,这大概是毕鹰有生以来吃到的最香甜的一次,他将一只碗舔得光光亮亮的,连一个米粒都不肯剩下,一旁的范若看着,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笑容。范睢还要再给毕鹰添饭,却被毕氏礼貌地婉拒了,毕氏轻声呵斥着自家孩子:“鹰儿,看你的样子,让人家笑话啊。”
毕鹰红着脸点点头,然后对范睢说:“范大人,我已经吃饱了,真的饱了,谢谢您。”
模样惹人生怜,一旁的范夫人也笑着抚了抚他的头。饭后,毕氏说起自己母子原是秦国人氏,前来大梁本是投亲,不想亲戚不知去向何处了,两人只得沦落街头,乞讨为生,只可怜了孩子,说着又要毕鹰磕头行礼,谢范家赐饭之恩。毕鹰依言拜下身去,范夫人忙拉住小毕鹰,心中喜欢这孩子懂事,便说:“天色已晚,大嫂不妨就在这里歇息一夜,明日再走也不迟啊。”
毕氏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拉着毕鹰便又跪下去行礼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有两三只喜鹊蹦上了枝头,叽喳叫着,范睢手执书卷走出房门,却看着眼前整洁的院子怔住了。就见院中的落叶都已被清扫成堆,地上也已泼洒过了净水,不远处毕氏还在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花圃。
范睢忙走上前说:“大嫂,你在范府是客人,如何能做这些啊?”
毕氏说:“大人的恩德,毕氏真的无以回报,只能做这些粗活来表表心意。”
范睢说:“不可不可,大嫂还是先请回屋吧。”
毕氏说:“大人,你就让我做吧,不然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的,而且我们庄户人家,做这些也是早习惯了的。”
范夫人听到院子里的声响,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整洁的院子,心中便有了主意,拉着毕氏的手说:“大嫂干活还真是好手啊,我倒有个不情之请,想问问大嫂是否愿意留在敝府,帮我们做些家务事啊?”
毕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望着范夫人,范睢也笑着在旁说:“好啊,我也正有此意。我看鹰儿相貌不俗,不如就留在我的学馆,随我读书识字,将来也好有一番作为啊。”
毕氏的眼泪就涌了出来,话音里满是哭腔,“范大人,夫人,你们的大恩大德,叫毕氏怎么报答啊……你们真是毕氏的再生父母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