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大夫尽皆哗然。都是只道不信,夏侯水又道:“在下乃是羌民。众所周知,羌民居于深山,与世隔绝,从未下山换盐。请问这是何故?”几位大夫一愣,夏侯水接着说道,“这是因为羌寨自有盐井,无须食用齐国海盐!”
众人又是议论纷纷,有人欣喜,更多人还是怀疑,李冰便朗声说道:“各位大人不必怀疑,此盐便产自羌寨。盐官夏侯水上任之后,并未留滞成都,而是返回羌寨,提水晒盐。在下今日向各位借粮,待出盐后便可缓解燃眉之急。各位要粮还粮,要盐给盐。如何?”
众大夫还是犹豫着,只有那屠岸大夫出列说道:“郡守大人忧民之心昭然可鉴。在下愿尽献余粮,助大人度此难关。”
李冰感激地说道:“在下代蜀郡灾民多谢屠岸大夫!”
剩下的各位大夫却都将目光投向了虞大夫,那虞大夫晃着肥胖的身躯说道:“这个……郡守大人富民心切,在下岂能不知?只是敝府确无存粮,爱莫能助啊。”
其他众位大夫便也都纷纷附和着诉苦,只道自己家中也无存粮。李冰不由大失所望,和夏侯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面露愁容。
众大夫们纷纷告别离去,只有屠岸大夫留在堂上和李冰商议捐粮的细节,李冰便不解地问道:“屠岸大夫,在下有一事不明,还需请教。适才各位大夫已有心动,但虞大夫一言既出,众人便不再多言,不知这是何……”
屠岸大夫正要开口,但一眼看到叶大人也在旁边,忙改口道:“这个……在下也不明白。”
李冰留意到了他的变化,又看看一旁的叶大人,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便向叶大人说道:“叶大人,你速去整理郡府帐目,拿来由我过目。”
叶大人应了声是,颇不情愿地离开了,李冰便道:“屠岸大夫,此处再无外人,心中有话尽可直言。”
屠岸大夫左右看看,见夏侯水还在堂上,略一迟疑,李冰便道:“夏侯兄弟不是外人,屠岸大夫但说无妨。”
屠岸大夫便直言说道:“郡守大人有所不知,那虞大夫祖上便以贩盐起家。成都之盐,大都由虞家掌控。郡守大人开发井盐,岂不是断了虞家的生计,他自然不肯出力。”李冰这才明白过来,屠岸大夫又道,“虞家财大气粗,说一不二,甚是霸道。其他几位大夫,并非不愿借粮相助,只是因为在成都经商,尚需仰仗于虞家,自然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李冰叹道:“哎呀,在下借粮心切,并未摸清底细,慌不择路,无的放矢,实在愚蠢。”
屠岸大夫又道:“据在下所知,虞家已在贡州等地私开盐井,以井盐假冒海盐,获利颇丰啊。”
李冰一惊,“有这等事?此事叶大人可知晓?”
“他当然知晓。据传闻,郡守张大人、郡丞叶大人,还有吴大人、山大人,他们都从虞家得了不少好处啊!”
李冰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旁的夏侯水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好办。虞家盗采井盐,大人只须派出兵卒,强行封井便是。”
屠岸大夫忙道:“不可。虞家在蜀郡影响颇巨,郡守大人就任不久,根基未稳,不可树敌过多,还需从长计议呀。”
李冰道:“屠岸大夫所言极是。蜀郡百废待兴,必须集全民之力,同心同德方可图强。再说,本守入蜀之时即已立誓,以德治蜀,依律施政,决不用强。眼下收回盐井,无律可依,他必然不服。”
夏侯水愁道:“可是……他私采井盐,必然扰乱盐市。以你原来的设想,要以井盐换粮饷,以便治理泯水。若盐市混乱,如何能筹集到治水所需之巨资?”
屠岸大夫钦佩地望着李冰,“郡守大人心系蜀民,以治水为已任,可敬可佩。在下所借之粮不必归还,权且算作治水之资吧。”
李冰忙道:“屠岸大人胸怀宽广,李冰感激不尽。然而,仅凭大人一已之力,还是杯水车薪,救得了一时,也救不得一世呀!”
屠岸大夫又道:“大人不必心急,在下当多方串通,说服各位商家,资助治水大业。”
李冰欣喜地说道:“如此甚好,李冰先行谢过。”
屠岸大夫道:“李大人太过客气。大人如此勤政,蜀郡安有不兴乎。蜀郡之地,良田万顷,一旦水患尽除,实为天然粮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