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渐渐稳下心神,肃然说道:“大人,为何一定要攻克余州呢?”
张禄不解,“以你之意……”
“早在魏国之时,大人就曾给我们讲过孙子的用兵之道,两军相遇,不可一味用强。大人,攻城不如攻心哪!”
张禄皱眉望着李冰,“仔细说来!”
“以慕骞的智慧,他自然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孤军奋战并不能改变蜀郡现状。然而,除了顽抗他别无出路,只能作困兽之斗。就算杀身成仁,也可赢得蜀民的尊重。学生以为,应当改征讨为招抚,给他一条生路,他自然献城而降,不必攻城而城自破之。兵不血刃,也可使蜀民免遭战火之灾。”
张禄摇摇头,“那慕骞生性残暴,誓与大秦对抗到底,只怕不会轻易降秦哪。”
李冰却道:“不,据学生所知,慕骞勇猛善战,屡建奇功,被尊为蜀军首将。他性情豪爽,为人忠义。之所以随蜀候反秦,皆因贡税过高,而蜀郡那时刚刚遭受洪灾,蜀民生计艰难,因此铤而走险。司马上将军率兵入蜀,水淹余州,死伤者不计其数,更增加了慕骞的对抗。余州破城之时,他并未弃城而逃,而是拼死抵抗,以求转移更多百姓。事后,他还拿出军粮安置灾民,他……”
张禄疑道:“你为何对他如此了解?”
李冰如实答道:“学生结交了一些羌族朋友,他们对慕骞赞赏有加,故而……”
张禄一脸不悦,“道听途说,不足为凭。他纠集残匪,频频袭扰城乡,残害百姓,还将魏萱公主掠去。此人……”
李冰急道:“不不,慕骞并未劫掠公主!”
张禄一惊,“你如何知晓?”
李冰只好答道:“学生曾让羌族朋友私下去找过慕骞,请他放回公主,可他一口否认。大人……”
张禄更是惊讶,道:“李冰,你私通叛匪,这可是死罪呀!”
“学生知罪。不过,若是学生能够说服慕骞降秦,这便是大功一件。”
张禄低头沉思着,半晌不语,李冰又道:“大人,如果慕骞真能降秦,则蜀郡万民归心,从此兵戈不再;就算最终无法收服慕骞,也是先礼而后兵,那时攻城平叛,也可赢得民心哪!”
张禄抬起头来,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李冰,李冰坚定地回望着他。张禄终于下了决心,说道:“此事仅凭为师一已之力尚不足以说服大王,也难以服众。待为师与司马上将军相约,共同力荐,或可奏效。”
李冰道:“学生愿随老师一同拜见司马上将军。”
张禄摇摇头道:“不,司马上将军秉性耿介,你与他并不相识,只怕去也无益。”
李冰却微微一笑,“学生还是愿意一试。”
张禄领着李冰直奔上将军府,这些日子司马错染了风寒,这会正躺在**养病,但听说丞相驾到,还是忙披上衣服迎了出来。张禄一番问候,司马错也客气了几句,便将二人让入客堂,张禄这才介绍李冰道:“上将军,这位是在下的学生李冰。”
李冰施礼道:“李冰拜见司马上将军。”
司马错只冲他略一点头,便不理他,又向张禄道:“丞相黄昏来访,必有要事,司马错愿闻其详。”
张禄笑道:“上将军,本相是专为李冰之事而来。上将军,本相有意保举李冰担任蜀郡郡守,还望上将军玉成。”
司马错大惊,这才又去仔细打量着李冰,缓缓说道:“李冰,你何德何能之有,竟然盅惑丞相,甚至让他将亲生儿子的郡守之位相让于你?”
李冰不卑不亢地答道:“或许因为在下的治国谋略恰合丞相大人的心意吧。”
司马错有些恼火地说道:“哼!你可知道,张若是老夫举荐的郡守?”
李冰道:“知道。在下还知道,张若是因为水淹余州有功,才获得上将军的赏识。”
司马错一怔,又再仔细打量李冰,越看越是疑心,“你……老夫看你有些眼熟……”
李冰微笑道:“上将军还欠着在下一场酒呢。”
司马错更是发怔,“你……”
李冰道:“上将军应当还记得在伐蜀路上那个顶撞上将军的工师吧?”
司马错恍然大悟,“莫非你……哦,你就是那个大胆的工师!可你……你并不叫李冰,你叫……毕鹰!”
李冰躬身行礼道:“多谢上将军还记得在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