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道:“在下并未做错。只是对大人不恭而已。”
“既未犯错,何责之有?”
王汉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李冰,“大人……这么说,大人宽恕在下了?”
李冰道:“既然无错,便也谈不到宽恕。郡尉大人还是请坐吧。”
王汉又行了一礼,大声说道:“李大人的恩德,在下没齿而不忘。麾下将士将尽由大人驱使,效命向前,死而后已!”
李冰忙阻止道:“哎,大敌当前,不可轻易言死。郡尉大人,请将战况详细说来。”
王汉点头应是,一面取来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案上,指点着向李冰讲解,“在下原想派兵士进城,里应外合,但那慕贼已将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于是,在下便拟继续沿用司马上将军……哦不,近日才知这是李大人的计策,采用水攻。在下已命兵士在上游筑坝,只因坝基不牢,多处漏水,而眼下又是枯水季节,故而……”
李冰摇摇头,“水攻之策殃及无辜百姓不计其数,本守至今懊悔不已。再说,此一时彼一时也,慕骞将军前番失于水攻,此番已有防范,此计不可再用!更何况筑坝蓄水,不仅劳民伤财,而且为后续治水留下隐患,贻害无穷,实不足取。”
王汉便道:“那……在下已广招工师,制作高塔云梯,以备攻城。”
李冰还是继续摇头,“敌凭借高墙坚壁,居高临下,而我则面迎滚石雷火,流星飞矢,兵士死伤必然数倍于敌。虽得城而人亡,又有何益?”
王汉不解地说道:“这……依大人的意思……”
李冰缓缓说道:“停止筑坝,集中兵马。加强封锁,围而不打。以逸待劳,静候时机!”
听得王汉不免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这晚李冰便喊上四娃子一人陪伴,在余州城外查看地形。来到一处山谷前,李冰仔细看后,向四娃子问道:“四娃子,你自幼打猎,熟知地形。你看此处,若在谷口埋伏一支人马,如何?”
四娃子就见这处山谷状似葫芦,只有一条小路可供进出,便答道:“若有弓箭手守住谷口,再有猎手埋伏于此,猎物进来实难逃脱。”
李冰便满意地说道:“好了,就是这里了!”
却说深山之中的那位老药师,在山顶遥遥望着秦兵已去,便下山来到村子里打听了一番,回去向魏萱和翠儿说道:“姑娘可以放心养伤了,秦兵已去,不必担忧了。而且我听村民们说,这些秦兵是随着新任郡守前往上任的,并非是为了追捕公主而来。”
魏萱不由一愣,“老人家知道我是……”
老药师笑笑,说道:“我早知道姑娘就是魏国公主,蜀郡郡守的夫人。而且不瞒两位姑娘,老朽原本便是蜀军将领,只因秦国伐蜀,水淹余州,蜀军败落,这才藏入这深山之中。”
魏萱和翠儿大吃一惊,都怔怔地望着老药师,魏萱问道:“老人家,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是秦蜀对敌,为何……为何还肯相救?”
老药师淡淡一笑,说道:“老朽这些年深居山中,常自回想,忆起当年领兵征战杀人无数,心中不免懊悔,便立誓此后治病救人,也即是医治我自己的心。”说着仰天长叹一声,吟道,“普天之下,人心皆同,人心之内,情自相通。山相连水相溶,又何必画地为界,北秦南蜀?心相印情相似,又何必兵戈相向,血泪相浇?!?”
魏萱和翠儿听得大为感动,万分钦佩地望着老药师,老药师吟完心情平复了些,又缓缓说道:“我也曾多次前往劝说慕骞,但他始终忘不掉余州惨景,立誓要以牙还牙。唉,但愿这新来的郡守能当真视蜀民为国民,悉心体恤,让百姓……”
魏萱这才反应过来,忙问道:“且慢老人家,这蜀郡郡守已换做他人?”
老药师答道:“是啊,听村中人说,这新来的郡守仁义爱民,真是天神一样的人物!”
魏萱迟疑地问道:“张若草菅人命,早应受到责罚。只是……只是不知这新任郡守为何人?”
老药师道:“听说名叫李冰,乃是蜀郡以前的治水官。”
闻听此言,魏萱只觉头上一晕,险些摔倒,翠儿赶忙过来扶住,老药师不解地说着,“公主,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