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又是穿山过河,披荆斩棘,眼看着余州城已经遥遥在望,这日行至的一处山坡却是一片泥泞,马蹄在山石上打滑,战车半分也前进不得,马夫正发着愁,四娃子就牵着一头牛走了过来,“牛来喽!这种山路,马不行,得用牛!”
他说着将牛和马车套在一起,又轻声吆喝着,那牛发力蹬地,马车果然摇摇晃晃便驶出了泥坑。马夫大喜,忙和四娃子一起又将牛套在另一辆马车之上。百夫长也吩咐兵士们取来石块垫好泥坑。正忙和着,一名山民拎着个牛鞭子就跑了过来,一边喊着,“还我的牛!快点把牛还给我!”
四娃子解释道:“我们又不是要你的牛,只是用来拉一下车嘛!”
那山民一脸的焦急,“我的牛都怀起崽儿的,我都好久不用它了!”
“哎呀,累不脱的,你看,”四娃子朝着那边几辆马车一指,“还有几辆车,拉一下就还给你!”
山民更急了,“不行不行!你们快还我牛!”
争吵声中,李冰走了过来,一脸怒色地看着四娃子,“四娃子,这牛是强抢来的?”
四娃子忙辩解道:“不是,我看这牛在山上没人管,就把它牵来了。”
山民在一旁就喊道:“这位大人,我的牛是怀起崽儿的呀!”
李冰沉声喝道:“把牛还给人家!”
四娃子不服气地说着:“可是,那些车……”
李冰就怒喝道:“快还给人家!”
四娃子不情愿地将牛从马车上解下,又将牛拉到那山民身旁,李冰冲着山民躬身行了一礼,“这位乡亲,实在对不住了。”
山民嘟嘟哝哝地牵上牛离开了,还没走上两步,就听身后李冰厉声喝道:“你违反军纪,强抢民财,拉下去,鞭刑十记!”
山民又回过头来,就见几名兵士正要将四娃子拉走,忙又走过来对李冰说道:“哎哎,不要打嘛!我只想讨回我的牛,并没有让你打他嘛!”
“这位乡亲,他违返了军纪,理应处罚。”说完,李冰又转头对兵士们喝道,“拉下去!”
四娃子被押到道路一旁,跪倒在地,几名兵士上去撩起他的上衣,然后一鞭子抽了下去。山民不忍再看,忙转身牵着牛走了,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哎哟,你这个军纪硬是狠,用一下牛就要挨鞭子呀……”
片刻之后,鞭刑完毕,四娃子咬着牙,一声也没有吭,只是眼中全是不满和愤怒。李冰又喊了一声,“疮药。”
身旁的百夫长忙拿着疮药就要上前,想去给四娃子抹药,李冰却说道:“给我吧。”然后接过那药,拿着来到了四娃子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又问道,“本守打你,你可心服?”
四娃子眼中含泪,不肯答话,李冰就用力扳过四娃子的身体,撩起他的上衣,亲手为他抹着药,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守知你心中不服。可你要知道,我等并非污合之众,乃是王者之师、仁义之师,本应保境安民,岂可兹扰民众?你未经主人许可,擅征民畜,引生不满,确该受罚。”
四娃子虽然仍不说话,但脸上已柔和许多,李冰却出乎意料地又说道:“大军受阻,不得前行,你心中焦急,故而有此行为,可谓忠也,理应封赏!本守特赏你一级爵位,升作什夫长。”
众人都是意外,无不议论纷纷,四娃子抬起头来,强忍多时的泪水也已夺眶而出,“多谢李大人。大人赏罚分明,小的心服口服,没得啥子说的!”说着便跪倒在地。
众兵士也都齐齐向李冰投来钦佩的目光。
正是这时,那刚才离去的山民又牵着另一头牛走了过来,体型只有更大,山民一边喊道:“牛来了,牛来了!这是个公牛,尽管使嘛!”
李冰感激地冲山民笑笑,又忍不住歪头去看四娃子,四娃子一样在盯着他看,这时眼神已全变成了惭愧和钦佩。
这日黄昏时分,队伍便已到了余州城下。王汉早收到信报,出迎将李冰等人接到了秦军的中军大帐之内。两相坐定,王汉便过来单腿跪地,朗声说道:“在下以往曾对李大人多有不敬,还请大人责罚。”
李冰微笑着道:“为何要责罚郡尉大人?”
王汉道:“大人治水,在下以所调军队已是工夫为名,拒绝运送军粮。”
李冰更是一笑,“郡尉大人以为自己做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