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王摇头道:“不,那岂不是要背上弑母之骂名,令天下人万代唾骂?”
张禄急道:“大王!古往今来,纵观诸候七国,杀父弑兄谋篡王位者比比皆是。大王或许不知惠文后和太子荡追杀太后之事,却应记得庶长赢壮逼宫之乱啊!”
“你……你要我杀死母后,我……我于心何忍哪!想当年客居燕国,我与母后相依为命,我……我怎能下此毒手啊!”
张禄愤然道:“大王!如此优柔寡断,又怎能独揽朝纲,平定六国,横扫天下呀!”
“哼,天下?天下已非我之天下,要它何用?丞相,我深知你用心良苦,可是……我心已冷,去意已决,请不必多言,且退下吧。”
张禄紧皱眉头望着秦昭王,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心中无比失望,便愤然向外走去,及至门口,又转身来说道:“大王不想背负弑母骂名,那就只好背负亡秦之名了;大王想独善其身,只怕明日一早便会身首异处。”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
秦昭王一怔,道:“丞相且慢!”
张禄闻声停住脚步,回身说道:“太后居心叵测,大王不可不察呀?”
秦昭王疑道:“丞相是说……”
张禄道:“太后专权,天下人共知。大王也曾说过,太后自幼对大王动辄喝斥,重则打骂。多次在群臣面前发号施令,令大王尴尬难堪。如今,她已年老,来日无多,神智昏馈。定是穰侯背后怂恿,意欲李代桃僵,玩弄李冰于股掌之上。李冰即位,了无根基,必然对太后和穰侯言听计从。大王……”
秦昭王摇头道:“丞相言过其实了,或许母后所言是真。今日我才明白为何母后待我喜怒无常,她是因为思儿心切,所以才……”
张禄道:“若太后所言为真,大王更要当机立断。一旦李冰登基,太后又岂能容大王安然活在世上?请大王三思啊!”
秦昭王大声喝道:“你不要再讲!我……我……宁愿母后杀我,我……我也决不弑母杀舅!”张禄大失所望,长长地叹了口气,秦昭王就又恼火地说道:“我知你在心中讥笑我,我……我天生羸弱,我心慈手软,我无胆,我无能,我……我……”说着竟已流下泪来。
张禄望着他,既怒又怜,既恼火又无奈,一时也无话可说。秦昭王轻声说道:“命由天定。丞相,你还是走吧。”
张禄沉思片刻,终于又说道:“大王,还有一策,也可度此难关。”
秦昭王忙道:“丞相快说。”
张禄一字一顿地说道:“杀死李冰!”
秦昭王一愣,“这……丞相待李冰如同父子,为何……”
张禄凛然道:“萧墙之祸,根在李冰。李冰既除,国祸自熄。既然大王不肯背负弑母骂名,那只好由在下为国灭亲了。”
秦昭王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目光渐渐冷峻起来,终于他停下了步子,望着张禄郑重说道:“丞相,为了大秦国,李冰不可活!”
张禄满怀悲愤,重重地点了点头。
灯火如豆,照亮了满是灰尘的老屋,李冰和魏萱相对而坐,脸上都掩不住深深的愁苦。魏萱见李冰兀自望着这屋中的物什发呆,便起身说道:“你且上炕歇息片刻,我去买些饭食回来。”说完便转身要走。
李冰却一把拉住了她,柔声说道:“扣儿,你不必回来了。”
魏萱一愣,怔怔地望着李冰,李冰就又说道:“我性命已到尽头,你又何必随我送死呢?”
魏萱急道:“不不,你何出此言?待我去找母后,请她……”
李冰摇摇头,凄然一笑,“如今我已成众矢之的。不仅大王必欲除之,就连穰侯也不会轻易放我呀。”
魏萱忙又道:“那……我们去找丞相,请他向大王求情。”
李冰笑道:“丞相的秉性我异常清楚,为了统一中原,为了秦国大业,他容不下半点私情。”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我们暂且躲将起来,明日混出城去,逃往魏国……”魏萱突然又想起来,忙道,“哎对了,蜀郡那位救我的药师隐居深山,我们可去投奔……”
李冰淡淡一笑,“不,我若不死,国无宁日。我死不足惜,而眼下秦国日盛,统一中原指日可待,若因我而自生内乱,削弱国势,甚或引来六国鲸吞,那我岂不成了大秦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