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太后恼怒地喝道:“你胡说!你怎地忘了,当年为防不测,依毕氏之言,以毕骏换下稷儿。对了,你还箭伤太子荡,救下我们母子,”说着一指秦昭王,“对,他是毕骏,他不是稷儿,他是毕骏哪!”
秦昭王已经脸色苍白,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冰瞪大着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母亲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你还有个弟弟,他叫骏儿。你们的名字都是你爹起的,你爹希望你们一个成为雄鹰,一个成为骏马……”
李冰又惊又悲地说道:“太后,你所说的毕氏,莫不是在下的母亲?”
宣太后喊道:“不!她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你的母亲。你是稷儿,你是太子,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亲骨肉啊!”
“不不,太后,你认错了。我是我娘的孩儿,我不是太子,我不是稷儿,我是毕鹰啊。”
宣太后悲切地喝道:“你这个不孝的稷儿,竟然连亲娘也不相认!”
魏冉忍不住说道:“姐姐,你身体欠安,你病了,还是……”
宣太后冲着他大声咆哮道:“你滚开!你……你谎称毕鹰溺水而死,为何他又复活了?你蒙混于我,你们……你们串通一气蒙混于我,阻止我们母子相认,你们居心何在呀!”
魏冉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姐姐,他确实不是那个……”
“怎能不是?毕鹰……哦不,稷儿,你且说说,你是不是毕鹰?你是不是曾在后宫做工师?你快说,你快告诉他,你没死,你快说呀!”
李冰再不知如何是好,在地上又连磕了几个头,“请太后恕罪,请大王恕罪。在下……在下先告辞了!”说着慌忙起身,快步向外跑去。
只听宣太后还在身后不停凄惨地喊着,“稷儿别走!稷儿,你且回来!稷儿……”李冰只作充耳不闻,快步跑出了大殿。
魏萱喊了一声“李冰”,也忙跟着跑了出去。宣太后一下扑倒在了地上,大声痛哭起来,魏冉想上前将她扶起,却又不敢再惊动她,回头看看,只见秦昭王还依然呆若木鸡,而张禄和司马错也都是一脸震惊,神情严峻。
魏萱跟着李冰一路跑出大殿,跑出王宫,又跟着他一路穿街绕巷,快步疾行,就来在了一处破败的茅屋前。只见李冰眼望着茅屋,泪珠滚滚,嘴唇颤动,终于悲恸地大喊出了一声,“娘!”
李冰就猛地扑倒在茅屋门前,大声痛哭起来。此时在李冰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母亲那亲切的笑容,关爱的言语,往事一幕幕地掠过,母亲的容貌竟是那样的清晰,仿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
魏萱也走过来拥着李冰轻轻啜泣着,两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荒野间久久回旋着。
2
宫中陡生巨变,张禄和司马错都是忧心忡忡,两人一出大殿便轻声商议起来,司马错说道:“宫中遭此变故,若传扬出去,势必天下大乱。丞相,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禄沉声道:“上将军,请即刻调集军马赶回咸阳,护卫大王。”
“莫非……丞相以为太后所言是真?”
张禄道:“无论是真是假,既然木已成舟,便须将错就错!大秦国国势方兴,决不可乱!”
司马错皱眉道:“嗯,丞相言之有理。只是……我担忧大王他……”
“将军尽管调集人马,待我今夜前去说服大王。”
张禄不敢耽搁,这夜便来到王宫求见秦昭王。王稽大夫将他引进内室,只见秦昭王正半躺在**,兀自怔怔流泪。见张禄来了,便悲声说道:“你不必再说服于我,我即位多年,虽为大王,却每日战战兢兢,上要看太后脸色,下要顾群臣之言。内有国事,外有兵患,无一日安寝无忧。哈,也好,也好,将这王位让与李冰,我也乐得过几日悠闲的日子。”
张禄上前说道:“大王差矣。秦国只有一个大王,天下人共知,岂能换作他人?”
秦昭王自嘲地说道:“哼,我记得丞相当初入秦时曾经说过,只闻秦有太后,有穰侯,却不闻有大王。我这个秦王,不过一傀儡耳。”
“不,彼一时此一时。那时大王年少,穰侯势大,不便拂逆太后旨意。眼下大王羽翼已经丰满,在下已请司马上将军调集军马,只须大王略一点头,便可立除太后和穰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