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萱缓缓讲起来,讲李冰在蜀郡如何不辞辛劳的治水,讲他遭遇的种种磨难,讲蜀郡百姓对他拥戴,宣太后认真地听着,随着李冰的经历而起伏着心情,有时开心地笑了,有时又紧张地紧紧抓住魏萱的手,此刻的宣太后不再像是万人之上的国母,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惦记孩子的母亲。
时间悄悄溜走了,油灯渐渐黯淡下来,宣太后到底年迈,已经觉得乏了,连打了几个哈欠,魏萱说道:“母后先休息吧,若是想听,改日我再给母后讲。”
宣太后点点头,又问道:“萱儿,你可知道稷儿的养母葬于何处?”
魏萱一怔,“母后说的是……毕氏?”
“正是。”
“啊,毕鹰哥……哦,毕鹰曾经带我前去祭拜,或能找到。不知母后……”
宣太后缓缓道:“冬天将至,我想给她送些寒衣,明天你陪母后走一趟吧。”
魏萱望了望宣太后,心中有些明白,便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傍晚,两辆马车驶出王宫,一直到城外的一处坟地停下,魏萱和宣太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的宫女们捧着许多祭品,一起走到一座荒坟之前,只见那坟前竖着一块半朽木牌,上书“咸阳毕氏之墓”几个字。
魏萱轻声道:“母后,这里便是。”
宣太后停住脚步,宫女们将祭品摆上,又有人在坟前铺上一张羊皮毯,宣太后坐了下来。她摆摆手,魏萱和众宫女们都退下了。宣太后望着那坟头,静静地,泪水就滑落下来,“毕氏,我……来看你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近来,我总是想起你给稷儿做奶娘时的往事,想起咸阳城外你用骏换走稷儿那一刻,唉,我的心好疼好疼啊……”她轻轻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毕氏,请你看在我曾经你一命的情份上,给我托个梦,告诉我,我的稷儿真的死了吗?那毕鹰……那毕鹰真的不是我的稷儿吗?”
说到这里,心情激荡,再难忍住,猛地便抓起一件祭品,重重地扔在毕氏的坟上,“毕氏,我恨你,我恨你呀!你也是母亲,你应知道失去儿子的母亲多么凄惨,不,我不仅仅失去了儿子,我……我比失去儿子的母亲更为凄惨!你夺走了我的儿子,可我……却要把你的儿子当成我的儿子。我在心里恨你,却要替你把儿子带大。我心里痛恨你的儿子骏,却又不能离开他,我每天都要看着他,还要在人前装作爱他……毕氏,你把我害得好苦啊……毕氏,我求求你,告诉我,我的稷儿没死,毕鹰就是稷儿,你告诉我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呀……”
哭声凄凉,惹人断肠,身后的魏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远处的天边,残阳如血,映红了半边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