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明白过来,知道这一切全都于事无补,他颓然扑倒,双手拍打着河沙放声嚎啕,“慕将军啊……”
这哭声中不只是对死者的不舍,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深切忏悔。嘶哑的哭声渐渐在河面上飘荡开来。
数日之后,张若终于赶到了余州城。几名兵士用担架抬着张若,急步来到了李冰和张禄居住的客馆。两人一见张若这般模样,都是大吃了一惊,张若顾不上解释,泪水便先流了下来,哭着说道:“爹……李冰……慕将军和季将军他们……他们死了!”继而痛哭起来。
李冰惊问道:“什么?慕骞大哥他……他……”
张若痛哭着说道:“李冰,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慕将军!我对不起余州!爹呀!我……我对不起蜀郡,对不起大秦国呀!”
张禄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李冰已忍不住悲痛,抹着泪水快步跑开了。张若身后的兵士们也都一个个低头抽泣起来。
江水粼粼,缓缓东去,李冰独自坐在岸边,以手掩面,仍然
哭泣不已。身后不远处,张若拄着木棍,已和陈将军、伍将军等人缓步走了过来。
几人走近,李冰这才赶忙擦拭了泪水,张若过来愧疚地喊了声,“李冰……”
李冰也不回头,硬硬地说道:“慕大哥……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他让我把……把蜀郡治好。他还……他还要我……好自为之……”说着,一股悲意涌起,张若又流下泪来,再说不出话。
李冰起身转过来瞪着张若,严厉地说道:“张若,慕大哥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张若不停地流着眼泪,也不去擦,悲声说着,“听进去了,我都听进去了。李冰,我……我愧疚难当,心如刀绞,我……若能换回慕将军,我情愿去死啊!”
李冰不信地皱眉望着他,陈将军就走过来说道:“李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些时日,郡守张大人大有悔悟。他惩治谄吏,清除弊患,勤政亲民,已经改过自新。”
伍将军也道:“是呀,郡守大人还亲临羌寨,拜访羌民,恳求羌民宽恕。”
李冰大感意外,问道:“张若,你……去了羌寨?”
张若哭着说道:“是。最初,是……是慕将军拥兵挟持,我不敢不为。可到后来,我感慨良多,我……与慕将军的高德大义相比,我……我愧对天地,愧对大王,愧对父母,更是愧对你呀!”说着双膝一屈,便要跪下。
李冰忙扶住了他,“张若,不必如此!”然后又转身向江面上大声喊道,“慕大哥,季将军,你们……可以瞑目了……”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在场众人忍不住也都跟着啜泣起来。
这晚张若便与父亲秉烛夜谈,将过往之事详细讲了,其间又是几番落泪。讲到最后慕骞叮嘱自己一定要好自为之,泪水便不可抑制,滚滚而下。张禄叹了口气,说道:“你能幡然醒悟,慕将军之死也算略有价值,为父也深深为你高兴。不过,你切切不可旧病复发,故态复萌。若那样,就算为父不亲手杀你,慕将军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歇,天神也将震怒啊!”
张若沉痛地说道:“孩儿此番确是痛心疾首,悔恨万分。扪心自问,始知作恶累累,几不为人!爹爹尽请放心,孩儿再不会如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为非作歹了。”
张禄点了点头,“嗯,果真如此,为父与你娘也就……可以安心了。”
张若又去扶着张禄在**坐下,说道:“爹爹尚未痊愈,还是早些歇息吧,对了爹,这是何人施放暗箭?竟如此歹毒!”
张禄叹道:“若儿,这一箭并非冲爹而来,他们想要的是大秦江山哪!”
张若大惊,“谁?爹所说的是……”
张禄苦笑道:“除了穰侯,更有何人?”
张若惊道:“啊?穰侯?!那……那大王岂不是……”
“国事危急,爹要尽快返回咸阳。若儿,爹此番入蜀,是专为李冰而来。”
张若忙道:“孩儿明白。李冰既归,孩儿自当让出郡守之职,送爹爹返回咸阳,在爹娘面前尽孝,再不离开。”
张禄却摇了摇头,“不,郡守之职不可让给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