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天亮,一行人就走到一条大河之前。张若缓缓醒来,看到慕骞还在为自己牵马,脸上困倦难掩,便不安地挣扎起身说道:“慕将军,让你为我牵马,我这心中着实……”
慕骞道:“大人还请躺好。”
张若激动地说道:“唉,我知道,你们……你们是看在李冰的情份上才如此对我,既便这样我也感激不尽,更是羞惭万分。我若是……”
慕骞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人之言差矣。若说当初在郡守府没有杀掉大人,还是因为在下顾忌与李冰的誓约。此刻,在下对大人确是真情实意,与李冰并无瓜葛。”
张若不敢相信,惊诧地望着慕骞,“此话……当真?”
慕骞道:“当真。这些时日,大人之所作所为,在下一一看在眼中。大人并非天生邪恶,而是受了小人盅惑,以致于迷失本性。如今大人洗心革面,我等再无理由对大人不恭不敬啊。”
张若静静听着,眼中的泪已悄悄流下。这时季将军已快马奔了回来,“慕将军,前面不远处江水较浅,可以渡河!”
河水中央,慕骞一行人正在缓缓地淌水而过,张若此时已被放到了马背之上,慕骞仍然为他牵着马,和季将军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
然而河水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众人的胸膛,慕骞担心地说道:“这水为何越来越深?季子,你可曾到达对岸?”
季将军不安地答道:“我……我只涉到江心,急于回去禀告,并未到达对岸。”
慕骞恼道:“你怎能如此大意?待回到余州,定要严责!”
张若忙说道:“慕将军,不必责怪季将军。此处已是江心,或许就是最深处。我们……”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季将军却突然一下淹没在水中,季将军只挣扎着冒出水来喊了声,“将军快回!”便被河水卷携而下,眨眼不见。
慕骞惊呼道:“快快撤回!”正要掉头,脚下却一滑,也没入水中。
张若急忙喊道:“慕将军!”
话刚出口,人和马匹便一起被水卷入激流。张若伸手挣扎着,两只手就凑巧抓住个东西,死死不肯再放,却正是那马尾巴。张若又拼命从水中抬出头来,张口喊道:“慕将……”
“军”字还没出口,一个浪头打来,张若已呛了一口江水。正在惊慌间,慕骞也从水中冒了出来,张若惊喜道:“慕将军,你还……活着!”
慕骞的手也紧紧抓着那马的缰绳,喊道:“郡守……大人,抓牢!定要抓牢啊!”
二人一前一后,被马匹带着顺流而下。那马惊恐万状,拼命在水中挣扎游动。但大概是负荷太重,它已渐渐力有不支,动作缓慢下来。张若悲伤地说道:“慕将军,这马……只怕不行了……”
慕骞看看张若,神情严肃地说道:“大人,你可要把蜀郡治好啊!”说完便毅然松开了缰绳。
张若大惊,呼喊道:“慕将军,慕将军!”
然而慕骞的身影在激流中沉浮,已越来越远,只有他最后的声音断续传来,“张大人……好自……为之……”
“慕将军!”张若大声呼喊着,眼泪已迸溅出来。
河水越来越缓,越来越浅,那马挣扎着从水中站起身,终于走到岸上。张若的两手紧紧地抓住马的尾巴,也被拖上了岸来。迷迷糊糊中,张若总算觉得踏实了下来,这才松开了两手,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那马又向前走了两步,却蓦地轰然倒在地上。张若这才惊觉,挣扎着爬到马儿身旁,轻轻拍打着它念叨着,“马儿呀,你……你救了我,我……我要好生待你。从此,你不必……征战,也不必拉车,你只需……”
然而突然间,张若就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去察看那马,只见马儿双目圆睁,粗大的鼻孔里已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张若凄惨地大喊道:“不,你不能死!你……你起来,你起来呀!”
他喊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上还扎着竹竿。张若一愣,定了定神儿,这才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惊慌地望着河水大声喊道:“慕将军?慕将军?!慕将军!”
他挣扎地爬起身来,但又紧接着摔倒,他不顾一切解开腿上的竹竿,冲到河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伤痛,他大声号呼着,“慕将军!慕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