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依然没有回答,仿佛全听不见,李冰诧异地望着他,只见张禄突然将手中的图纸递了过来,“李冰,这治水之事,为师实在无法代劳。”
李冰一怔,随即明白了,“老师,你……你允准学生返蜀治水?”
张禄道:“为师与你一同前往。不过,你要答应为师,治好泯水之日,请你自决。”
李冰欣然应道:“是。老师因情循私,学生心中已是万分不安。请老师放心,治好泯水,学生决不多活一日!”
“那好,且请……”话刚出口,一支利箭呼啸而至,正中张禄前胸,张禄应声倒地,李冰慌忙大喊一声,上前扶住老师。
兵士们也都慌乱地围了上来,一些人已向来箭方向搜寻过去。李冰大声喊着,“老师!老师!”
张禄勉强睁开眼来,忍痛一笑,“你虽然倍加小心,还是未能挡住……他的箭……”
李冰内疚地又喊了声,“老师!”然后回过头来,愤怒地大喊道,“四娃子,你给我出来!”
后山树林晃动,不一刻四娃子拿着弓箭钻了出来,兵士们围上去,七手八脚便将他摁倒在地。四娃子高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啊!”
兵士们不理会他,径直押着过来按倒在李冰面前,四娃子又喊道:“大人,真不是我啊!你仔细看看那箭,确实不是我射的呀!”
李冰一愣,仔细查看那箭,果然箭杆上并没有四娃子特有的标记,而是一支秦军制式箭矢,不免心中大惊,凑近了张禄小声说道:“老师,这箭乃是官制,确实另有其人。”
张禄也是一惊,皱眉说道:“他们……果然下手了……”
李冰忙问道:“谁?谁下手了?”
张禄还要再说,但没发出声来便昏死过去。李冰急忙再看,只见张禄那伤口处已然青肿,急忙大喊道:“不好,这箭有毒!快!快将丞相大人抬下山去!”
兵士们将张禄抬回到季老爹家中,将他平放在竹床之上,他胸口的毒箭已经拔去,季老爹正仔细查看着伤口。四娃子在旁焦急地喊道:“季老爹,看出来没有,到底是啥子毒嘛?”
季老爹沉着地喝道:“刀!”
“来喽!”四娃子答应着,从灶火上取过一把烧红的短刀递了过来。
季老爹接过刀,将张禄的伤口切开,一股蓝烟随之升起,“不管是啥子,都要先把毒排出来!我老了,没得力气,四娃子,你来!”
四娃子应了一声,便过来俯下身子,但李冰将他拦住了,“四娃子,还是我来。”
四娃子忙道:“大人,这很危险,你……”
李冰郑重道:“他是我的老师,就算是要我的命,也无二话。就让我来报答老师吧。”
四娃子无奈,只好闪在一旁。李冰俯下身去,对准张禄的伤口大口吮吸起来,季老爹和四娃子都不由钦佩地望着他。
片刻之后,季老爹拦住了李冰,说道:“好了,差不多了!”说着便用刀剌破自己的手腕,让血一滴一滴地落入张禄的伤口。
李冰不解地问道:“老爹,这……”
四娃子答道:“大人,你不必担忧,季老爹这辈子被毒蛇、蜈蚣、毒蚂蝗、毒蜘蛛都咬过,还吃过各种各样有毒的草木,他的血已是百毒不侵。”
季老爹又喝了一声,“四娃子,药草!”
四娃子忙将一只陶碗端了过来,里面装着黑乎乎的已经捣碎的草药。季老爹接过去仔细地将草药糊在张禄的伤处。李冰在一旁怔怔地望着,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日头从云里钻了出来,照耀着白茫茫的盐池,一堆堆洁白的井盐反映着阳光,晃得人都睁不开眼。盐工们辛勤忙碌着,将晒好的盐粒都装进竹筐里,夏侯水和屠岸大夫并肩走来,不时抓起一把盐在手中查看,夏侯水就说着,“前些时日,大雨不断,淹毁不少盐池。还需……”
这时有名盐工匆忙跑来喊道:“盐官大人,大事不好,郡守张若带着兵马,直奔寨子去了!”
夏侯水不由一愣,“张若?”
那盐工又道:“我看到大旗上写着张字,不是张若还能是谁?大人,快跑吧!”
夏侯水道:“我未犯罪,为何要跑?”
屠岸大夫皱眉道:“张若突然来到我们羌寨,前所未有,只怕来者不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