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小院已经遍地泥污,破败不堪,一望便知已多年无人居住。李冰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悲伤地打量着院中每个角落。四娃子还在说着,“……我只见过他一次,村里也只有几个人见过他。也不知他来自何处,为何要住高山密林之中。哎,大人,你认得这位老药师?”
李冰点点头,“认得。”
四娃子更奇怪了,“哎,你如何会认得他?”
“神交。”
四娃子全不明白,愣愣地望着李冰,李冰也不多说,缓步走到茅屋之前,伸手拾起了靠在墙根的一个药筐。只是那药筐早已朽烂,哪经得起挪动,一下便破烂了落在地上,李冰手中只余下些木屑。
四娃子跟过来诧异地看着李冰,只见李冰眼中已盈满泪水。四娃子不解地询问着,“大人,怎么了?”
李冰叹了口气,缓缓说着,“岁月啊……”
四娃子苦着脸道:“大人的话,我听不懂。”
李冰说道:“当年,公主曾经落难于此,幸得这位药师相救。故而我说……”
正说着,一位兵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大人,不好了,丞相大人来了,正在四处寻你!”
四娃子惊喜地说道;“丞相大人?他……哎,大人,快快下山,去见丞相大人!”
李冰一笑,“果然将他等到了。四娃子,你不要下山,快从山后逃走,不要管我,听我说,逃走以后,你从速前往蜀郡,私下找到盐官夏侯水,或者治水官玉飞沙,要他们带上二郎远走高飞,越远越好。”
四娃子惊恐地问道:“郡守大人,你……为何要……”
李冰却只是问:“要找何人,你可记下?”
四娃子重复了一遍,“盐官夏侯水,或者治水官玉飞沙,让他们带上二郎从速离开,越远越好。”
李冰又道:“对。此外还要通报布顺、庄石和赵乡,这些夏侯水自然明白。”
四娃子又急道:“是。不过大人,究竟出了何事?何人要谋害大人?”
李冰凄然一笑,“有许多人。在这些要我死的当中,有一个恰恰是我最最敬仰的人。”
四娃子大惊,“莫非……莫非就是丞相大人要谋害大人哪?他为何要……”
李冰喝道:“快走!”
四娃子咬牙说道:“不,大人不必担忧,既然丞相无情无义,待我一箭将他……”
李冰怒道:“胡说!丞相乃秦国栋梁,万万不可伤他!快走吧!”
四娃子不敢再说,只得跪地磕了一头,“那……好。大人,你要多保重啊。”
李冰又喝道:“快走啊!”
四娃子这才起身向山后去了。李冰回过身来对兵士说道:“走吧,我们下山去见丞相大人。”
然而一个声音传来,“不必了,为师来了。”只见张禄已带着众多兵士到了小院之外,而兵士们很快便将小院团团围住。
李冰躬身行了一礼,“丞相大……哦,请允许学生最后称大人为老师。老师,别来无恙?”
张禄冷冷地道:“彼此,彼此。”
李冰道:“老师是想在此动手,还是下山寻个更好的地方?”
张禄道:“既然已知为师的来意,为何不逃?”
李冰又是一笑,“逃?逃往何处?再说,学生还有心愿未了,岂能就逃?”
张禄眉毛一挑,“你还想治水?”
李冰大笑了两声,说道:“知我者恩师也,正是。学生可以将生死和情爱置之度外,但却放不下蜀郡泯水。老师,学生依然未至超化之境啊。”
张禄望着李冰,脸上渐渐有些不忍,但很快又强制着板起脸来,冷冷说道:“李冰,请恕为师不仁,不能容你治好泯水。”
李冰微笑着道:“学生明白。老师担心的是,一旦治好泯水,学生更得蜀民爱戴。那时再杀学生,只怕会有更多顾忌。再说,治好泯水,百姓得益,蜀郡兴旺,老师看在眼里,更不忍心下手了。”
张禄叹了口气,“李冰,你果然是为师最聪明的学生。”
李冰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张禄,说道:“老师,学生死不足惜。只是,学生死后,请老师依此图形将泯水治好,学生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