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道:“大人有所不知,李冰羁留巫郡期间,曾在城中寻到水源,摩苛据此更加有恃无恐。前番围城尚可奏效,如今只怕……”
张禄惊道:“哦?此事可是当真?”
“确实是真。巫郡逃亡百姓尽有此言,他们还将李冰视为天神下凡,多有赞誉。”
张禄沉着脸道:“竟有这等事?嗯,仅凭此罪便可以随时处死李冰!”
张若不解地问道:“莫非爹对此事一无所知?爹要我等防范李冰,难道不是因为他通敌之故?”
王汉也奇道:“是呀,丞相大人,李冰究竟犯有何罪而不能见容于秦?”
张禄厉声道:“你等不必多问,只须记住,治水完成之日,便是李冰当死之时!”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疑惑不解,但也不敢再问。
这夜的咸阳宫里,秦昭王急匆匆地跟着宫女来到宣太后寝宫,只见太后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房中,正一脸怒色地望着自己。秦昭王惶恐地问道:“母后,深夜召唤王儿前来,不知何事?”
宣太后阴沉沉地问道:“大王,已有好些日子不见丞相了,大王知道他去了何处么?”
秦昭王一愣,忙答道:“丞相偶然风寒,正在家中休养,相信不日即可痊愈了。”
“痊愈?哈哈!”宣太后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尖厉,闻之心惊,“他痊愈不了了!”
秦昭王一呆,“母后何出此言?”
宣太后怒道:“你与张禄密谋,试图除掉我的稷儿,你当我不知吗?”
秦昭王大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宣太后又阴笑着说道:“可惜啊,张禄他作恶多端,恶有恶报,他追踪我的稷儿到达蜀郡,却中了瘴气,不治而亡,此真乃天神有眼哪!”
秦昭王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立在了那。宣太后鄙夷地看着他的样子,又问道:“大王,国不可一日无相,不知这大秦丞相,你想任用何人哪?”
秦昭王这才回过神来,心慌意乱地说道:“这……凭娘做主便是。”
宣太后道:“依我看来,这秦相非穰侯莫属,你意如何?”
秦昭王慌乱地说道:“穰侯?好,好,穰侯最好。”
宣太后冷冷一笑,道:“那就这样定了。你去吧。”
秦昭王这便起身,失魂落魄而去。魏冉从内室走出来了,一脸得意的笑容,宣太后就向他问道:“弟弟,你能确定那张禄已死?”
魏冉恶狠狠地说道:“姐姐尽管放心,厉九亲自去射的箭,正中那张禄心口,而且箭上又有剧毒,他张禄就是十条命也活不转了!”
宣太后这才又笑起来,“这就好,这就好……”
郡守府门外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一队兵士整齐地站立在一旁。张若搀扶着父亲,一步步小心地从府内走了出来。张若把父亲扶上了马车,还是不放心地说道:“爹,你这伤势未愈便急于离开,万一中途……”
张禄道:“爹在此地度日如年哪!若儿,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爹请讲。”
张禄肃然道:“爹此番返回咸阳,无论有何不测,你都不可对大秦怀有二心!宁可大秦负我张家,我张家决不能有负于大秦!”
张若焦急得问道:“爹,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要……”
张禄正要回答,李冰这时便急步走了过来,喊道:“老师,你不能走啊!”
张禄苦笑道:“李冰啊,你的职责是治水,为师的职责是治国。治国者岂能远离咸阳?”
李冰悲伤地说道:“可是……老师,那支毒箭究竟是何人所射,老师心知,学生也心知。只怕此时大王已经不在咸阳宫中了。老师归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明知有人张网以待,为师也不能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啊!”
李冰怔怔地望着张禄,张禄向李冰轻轻伸出一支手,李冰忙上前握住,唤了声“老师”,便再说不下去。
张禄说道:“李冰,你为我吸毒,救我一命,我们师生已是两不相欠,你不必再把为师挂在心上。请你遵守你的诺言,治好泯水以后自行了断。否则,就算为师躺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啊。”
李冰点点头,“老师尽管放心,学生岂能食言?”
张禄又看着他道:“为师深知你言出必行,不过还是吩咐若儿和王汉预加防范。不过……为师可不希望你死在别人的手下。”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