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以尉属之衔随军出征,几年来也吃尽了苦头。他本一个纨绔子弟,自小被母亲娇惯,后来做了郡守更是作威作福惯了,猛然间来到这行伍之中,每天风餐露宿,饥饱不定,哪里就受得了这大起大落了?其实王汉还顾忌着他是丞相之子,从不敢让他冲锋陷阵。而李冰更是派四娃子贴身保护张若,以防他在军中有什么不测。但张若情知自己再复原职已杳无希望,一颗心里便愈加记恨李冰,每日便只是拿着下属的兵士毒打出气。
这夜在张若的大帐之外,又一名兵士被捆绑在木桩上,承受着鞭刑。兵士的惨叫声传入帐内,张若却充耳不闻,仍是自顾自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一刻便已有了些醉意。
一旁的四娃子已是满面胡须,几年来的军旅生涯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这会帐外传进来的声声惨叫让他忍无可忍,便对张若说道:“张将军,你就……就饶了他吧,他也并没犯什么大错……”
张若喷着酒气怒道:“滚开!不要搅了我的兴致!”
四娃子还是说道:“他实在是饿的着不住,才会偷饭。犯此小错,也不该受此大刑啊。郡守李冰大人多次说过,官兵一心才能无往不胜,你不该……”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若猛地将手中的酒爵向他掷去。四娃子闪身躲过,酒爵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张若气急败坏地喊道:“好啊,你竟然敢躲?来人!”两个兵士应声进来,张若起身指着四娃子喊道,“这个蜀狗意图谋害于我,拖出去,斩!”
两名兵士上前抓住四娃子,四娃子挣扎着说道:“不,我没有谋害他!”然后又愤愤地看着张若喊道,“张将军,你虐待兵士,残害无辜,人心难服啊!”
张若大怒,声嘶力竭地喊道:“斩!给我斩!不,车裂!给我车裂,凌迟!”说着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便再不动弹,顺势睡去了。
两个兵士只望了他一眼,没做理会便押着四娃子出去了。走到帐外,四娃子还兀自高声喊着,“……你们放开我!你们自己看看,兄弟们啃饭团喝菜汤,还要攻城,他却是每日吃肉喝酒,兄弟们寒心哪!”
两个兵士也不理他,将他一直拖到了一处黑暗中。四娃子只见那里地上躺着一个兵士,便又悲声喊道:“于非,于非!你们……你们将他打死了?刘仓,我们都是军士,你们不能……”
左边那名叫刘仓的兵士这才开口说话,“四娃子,你和于非快跑吧。”
四娃子一愣。躺在地上叫于非的那名兵士却爬了起来,恨恨地说道:“我要先去杀了张若这条疯狗!”
刘仓忙拦阻道:“不可,趁着他吃酒醉了,你们快跑吧。”
四娃子犹豫道:“可是……几年前离别时郡守大人特意叮嘱我,要我保护他安全,不能离开他半步……”
于非气咻咻地说道:“你已经是死人了,还管那么多!你想想,这么多年你救过他多少命,可他又是如何对你的?快走吧!”
四娃子这才点点头,又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得去取回我的弓箭!”。
刘仓陪着四娃子又再悄悄钻进大帐之中,只见张若侧身趴在地上,鼾声大作,而四娃子的弓箭倒在地上,恰好便被张若的一条腿压住了。两人不免有些发愁,刘仓走到张若面前小声喊道:“张将军?张将军?”
张若却毫无反应。四娃子便大起胆子抓住弓箭往外拽,但那张若能耐不大,份量却不小,弓箭纹丝不动。四娃子只好轻轻搬动张若的腿,这才缓缓将弓箭抽了出来。眼看着弓箭便已抽出,张若仍无反应,四娃子和刘仓都是一喜,四娃子便忘记了这乃是张若的一条腿,随手一放,张若腿摔在地上,一下便醒了过来。
四娃子和刘仓都惊得傻住了,呆呆地望着张若,张若也死死地盯着四娃子,一开口却说道:“四娃子,拿酒……”说完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四娃子看他神智不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说着,“是。张将军,我扶你到**去睡。”说着便想将张若扶起来。
张若却猛地又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嚷道:“不对,四娃子,你不是死了!为何还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