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当的一声,又一块岩石迸裂开来,李冰大喊道:“快,快去将飞沙兄叫来,让他亲眼看看,玉垒山可以凿开!”
玉飞沙便不再藏着,一边走出来一边喊道:“不用叫,我自己就来了!”
李冰一看,果然是玉飞沙和庄古两人全都来了,便兴奋地喊道:“飞沙兄,庄师,你快看,玉垒山山石疏松,可以开凿!”
玉飞沙又凑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那岩石,许久之后,感慨地道:“李冰啊,我看这蜀郡的治水官不是我,而是你。”
李冰忙道:“不不,飞沙兄切莫误会。我只是……为了说服你将引水口置于此处,我特来一试,还请……”
玉飞沙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李冰,我并非怨你,而是衷心钦佩你呀!”
李冰感动地说道:“飞沙兄,你是真正的治水官!”
玉飞沙却一笑,揶揄道:“可你这郡守却是有名无实。”李冰一愣,不解他意,玉飞沙又说道,“你身为郡守,却一心治水,官属有事还要到这泯水边找你。你想想,你在郡守府中住过几日?可不是有名无实?”
李冰不由笑起来,“我对郡守之职毫无兴趣,一心只想当个好治水官。若有贤明之士担任郡守,我倒宁愿让位,专心致志于治理水患。”
玉飞沙也笑了,钦佩地看看他,又转头向庄古说道:“庄师,咱们这就去将河工尽数带来,开凿玉垒山!”
数日之后,玉垒山上搭起了一座座工棚。铁工棚中许多座铁炉一字排开,炉火熊熊,水气蒸腾,而每一座炉前都有一位铁工在锻造钢钎,赵乡巡查过去,一路给大家指导着锻造的技巧。布顺在一旁捧着一块石板,用木炭在上面勾画着钢钎的式样。
玉飞沙和庄古两人悄然走了进来,玉飞沙从地上捡起一只造好的钢钎细细打量,然后赞叹道:“布顺打制的这种铁钎,完全可以凿开玉垒山。我真不敢相信,天下竟有比岩石更加坚硬的铁器。布顺,你这煅铁之法,推而广之,天下受益呀。”
布顺这才抬起头来,见是他们二人,便咧嘴笑道:“哎哎,切莫将此功记在我的头上,这可是李冰所创。”
玉飞沙一愣,吃惊地说道:“哦,又是李冰,他到底是河工,是木师,还是铁师呀?”
李冰这时却恰好一撩帘子走了进来,说道:“我呀,术无专攻,艺无专精,只好给你们筹集粮饷,替你们排忧解难了。”
众人不由得都哈哈大笑,玉飞沙却顾不得笑,大声冲李冰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图样我已画出,此处确是分水的最佳地点!你来看。”说着也不管众人,拉起李冰便又走出了工棚,一直来到山梁之前。
众人也都纷纷快步跟来,就见玉飞沙展开手中的羊皮图纸,指点着山脚下的泯水,已经抑扬顿挫地讲解开来:“此处位于高山与平原交界之处,江面宽阔,水流适中,便于掌控水量;新河将凿穿玉垒山,引水口之宽窄将依下游所需水量而定;这里地处成都西北,地势较高,泯水穿过山体,可自行流向平原;我还准备在下游多处开凿支渠、细渠和毛渠,呈扇形分布,自可将这清清的泯水引至每一寸干旱的田地……”
玉飞沙自顾自地讲解着,李冰和众人一边听着一边钦佩地望着他,一边也都在心中憧憬着这里河汉交错,密如蛛网的明日。
2
一位石工握紧钢钎扶好,喊了声“好了”,另一位石工便吐气发力,将铁锤重重砸下。然而只听当的一声,钢钎竟一折两段,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位扶着钢钎的石工手上,石工立时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庄古急忙上前将那石工扶住,大声喊道:“快快送去救治!”
几位石工上来将那伤者架走了,玉飞沙也闻声跑了过来,庄古忧心忡忡地对他说道:“飞沙,不必再试了。要想在如此坚硬的岩石上开凿六十尺宽的引水口,只怕到二郎的孙子那一代,也不一定能够完成啊。”
玉飞沙没有回答,从一大堆折断的钢钎中捡起一支皱眉打量着,然后说道:“速去禀报李冰,另选他址。”
傍晚的泯水之畔,几人在水边上架起了一团篝火,李冰在火堆中扔了几块卵石,然后将陶罐放在卵石之上,准备烧热水了冲沏山茶给几人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