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们挥动利斧,砍断了竹索;民工们一齐拉动长绳,杩槎倒塌,一个接着一个;积蓄已久的泯水开始流向下游,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泯水流入新河,在坚硬的岩石河**流动向前;杩槎全部倒塌,泯水咆哮而下,穿过引水口,奔腾向前;泯水在鱼嘴处一分为二,清清的河水流入内河;泯水冲刷着新凿开的玉垒山一侧的河岸;河水在玉垒山下回旋后,一部分流入宝瓶口,一部分通过新开挖的河道越过漫水坝,返回外河;民工们拥入新河,许多人手持竹竿击水;许多妇女手执竹篮,一把一把将篮中的粮食撒向水面;水花四溅,欢声震天……
高台之上,张若等人也兴高采烈地互相致贺,布顺、庄古、赵乡等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跑了过来。布顺大声喊道:“鱼嘴分水顺畅,有六分水量进入内河。”
赵乡喊道:“禀报大人,宝瓶口入水通畅!”
庄古道:“玉垒山河堤坚固,水流呈回旋之势。漫水坝已经过水,少量泯水返回外河。”
二郎看着李冰激动地说道:“爹,你听见了吧?听见了吧?”
李冰强忍泪水,连连点头,又望着那悠悠的泯水,喃喃念道:“飞沙兄,你听见了吧?”
二郎大声道:“爹,走,咱去告诉飞沙大伯!”
布顺也大声喊道:“对,对,咱们去告诉玉飞沙!”
赵乡就喊了一声,“滑竿!滑竿过来!”拉着二郎去不远处抬过一只滑竿过来,放在李冰面前。
李冰犹豫着,又抬头看看张若。张若走上前来,亲手扶着李冰坐进了滑竿,道:“治水官大人,请。”
李冰只好坐下,赵乡和二郎一前一后抬起李冰向金刚堤走去。
金刚堤上,李冰的滑竿一路抬来,民工们一齐欢呼着夹道欢迎,又将许多鲜花抛撒在他的身上。李冰眼含热泪,不停地摆着手感谢众人。
就在这时,岸边上众多兵士拥着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张若等人都诧异地看去,却见马车停了,走下来的正是张禄和张夫人。张若大喜过望,忙迎上来问道:“爹,哦不,丞相大人,你为何……”
张禄微笑道:“若儿,为父已辞去相位,如今只是一芥草民。”
张若吃惊地望着他,张禄又笑道:“接到你的信札,得知泯水即将完工,为父是专程前来看望你和李冰的。”
张若道:“啊,正好啊,今日是新河放水的日子。爹,你看,这泯水流入新河,直驱成都啊。”
张禄点点头,赞道:“好,好啊。李冰何在?”
张若伸手指向金刚堤,“他在那里!”
张禄抬头望去,只见人们簇拥着李冰,人群已越来越多。
这时抬着李冰的早已换成了两个河工,还有许多河工在后面排着等着要抬李冰一程。二郎激动地说道:“爹,十八年哪!从开凿宝瓶口到如今,用了整整十八年哪!”
布顺也嚷道:“可不是吗?仅是开凿宝瓶口就用了八年,我锻打的铁钎都可以将河道淤塞了!”
庄古说道:“清理的河沙都可以铺到成都了。”
几人正说着,却见张若当先领着几人迎面而来。二郎忙道:“爹,郡守大人来了。快,快放下。”
河工们将滑竿放下,人群自动闪在两旁,为张若等人让开了一条通道。张若大声喊道:“李冰!李冰,你看谁来啦!”
张禄就从张若身后走上前来,二郎惊喜地喊道:“哎呀,爹,是丞相大人!是丞相大人哪!”
然而李冰却没有一点反应。二郎诧异地回过头来,不禁大吃一惊,忙呼喊道:“爹?爹?”
李冰还端坐在滑竿上,姿势一点都没有动,脸上带着笑容,却对二郎的话毫无反应。张禄大声说道:?李冰,为师专程前来看望你呀,恭贺泯水得以……这才发现不对,忙大喊道:“李冰?李冰?”
他又去摸摸李冰的手,再摸摸李冰的额头,最后探了探他的呼吸,忍不住悲声呼喊道:“李冰?李冰?你……李冰!李冰!”
众人也一下子明白过来,无不大惊失色,二郎不肯相信地喊道:“不不,不可能!二爹刚才还在说话呢!二爹,你还活着!还活着!二爹呀……”
张若也喊道:“李冰?我爹为了看你,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你……你岂能这样就……就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