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赞赏地看着二郎,“嗯,此处江心还应置一石马,标示为最低水位。每年秋末下霜之时,泯水低于石马,便可以杩槎断流,疏浚河道。至第二年初春,水量高于石马时,则可拆除杩槎放水。”
“原来孩子所想,二爹早就了然于心。”
李冰又道:“此外,还需刻一石碑,提醒后人,每年均需清理淤沙,不得懈怠。”
“是。孩儿还要将二爹所说‘深淘滩、低作堰’和‘遇弯截角,逢直抽心’的教诲刻于石碑之上,以警戒后人。还有,此处飞沙堰还要置一石犀,作为每年清淘淤沙的标记。”
李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二郎,你才是天生的治水官,强过二爹呀。”
二郎忙道:“凡事需尽心竭虑,这是二爹经常教诲孩儿的。”
“二郎如此聪慧,二爹这病已经不治而愈了。哦对了,涪水和沫水的治理图,我又做了些许改动。”说着指着那图纸上说道,“这沫水、泯水在此三江汇集,水流紊乱,需要……”
然而二郎先看到的却是图纸上的血迹,不由急道:“二爹,你又咯血了!”
“你莫分心,听我将……”
二郎伤感地说道:“二爹,你……泯水尚未完工,你就抱病走遍了洛水沿岸,定下治理大计。又绘出沫水、涪水之图形,孩儿知道,你是想在有生之年,多替孩子分忧,可是……”
话未说完,李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一下便喷溅到图纸上,二郎忙大喊道:“二爹!”一边将李冰扶到炕上躺下。
李冰轻轻唤了声,“二郎……”
二郎答道:“孩儿在。”
“二爹死后,你要把二爹埋在洛水之畔,二爹要……”
二郎急道:“二爹,你不能死!”
李冰笑着道:“人都有一死,死何所惧?看你尽得治水要领,后继有人,二爹虽死无憾了。”
二郎悲伤地喊道:“二爹……你不是一直想与公主合葬一处吗?为何又……”
李冰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两情相悦,倒也……不必厮守。扣儿既已……安宁,又何必惊扰她呢?”说着,又从床边拿起一卷竹简来,说道,“二郎啊,你将扣儿的竹简与我葬在一处,一共是二百零一卷,四万六千三百五十四个字。以后二爹就有时间每天读她了。你也可以叫她……二娘了。”
“其实,孩儿心中早已在叫她二娘了!”说着,二郎的泪水便滴落在李冰花白的头发上。
李冰轻声道:“泯水有飞沙兄照应,我放心。你要把我葬在什邡洛水之畔,让我看着你治好洛水。”
二郎伏在李冰身上,大声哭喊着,“二爹!你别说了,你没事的,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4
泯水岸边的高台之上,张若当中而坐,李冰和蜀郡大小官吏分坐两旁。所以人的脸上都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从高台上向下望去,埸面蔚为壮观,泯水两岸站满了无数民工,宝瓶口、金刚堤、飞沙堰三大工程尽收眼底。泯水已被金刚堤一分为二,河中央矗立着众多杩槎,上系长绳,一些河工手握利斧站在杩槎之上,另有许多民工手握绳索站在两岸,都只等待着放水的命令。
二郎大步走上高台而来,兴奋地向张若说道:“郡守大人,时辰已到,万事俱备,只等发令放水!”
张若起身喝了声“好”,便从衙役手上拿过令旗,转身递给了李冰,“治水官大人,请发令!”
李冰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却转身递给了二郎,“二郎,你来。”
二郎忙道:“不不,孩儿岂能担此大任!”
李冰道:“你已长大成人,未来蜀郡治水大业还得靠你承继。下令吧。”
张若也说道:“对,李二郎,你父亲举贤不避亲,他已推举你担任蜀郡治水官,本守已经允准。你就下令吧!”
二郎不再坚持,接过令旗,高举过顶。所有人都凝视着他,二郎的目光也依次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李冰的脸上。李冰微微点了点头,二郎便挥旗高喊道:“放水!”